世界经典演讲辞金榜
2苏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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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年
2苏格拉底
本章字数: 19758

苏格拉底约公元前469年——公元前399年,古希腊唯心主义哲学家。三大哲人中的第一位。

国之牛虻——法庭上的申辩

(公元前399年)这个国家好比一匹硕大的骏马,行动迂缓不灵,需要一只牛虻叮叮它,使它的精神焕发起来。

公民们!我尊敬你们,我爱你们,但是我宁愿听从神,而不听从你们;只要一息尚存,我不停止哲学的实践,要继续教导、劝勉我所遇到的每一个人,仍旧像惯常那样对他说:“朋友,你是伟大、强盛、以智慧著称的城邦雅典的公民,像你这样只图名利,不关心智慧和真理,不求改善自己的灵魂,难道不觉得羞耻吗?”如果那个人说:“是啊,可我是关心的呀!”我就不肯马上离开,也不让他走,向他提出问题,反复地盘问他。如果我发现他并无美德,却说他有,我就责备他把重要的事情看成不重要,把无价值的东西看成有价值。我要把这些话再三地向我所遇到的每一个人说,不管他年轻年老,不管他是公民还是侨民,但是特别要对本邦的公民说,因为他们是我的同胞。要知道,我这样做是执行神的命令;我相信,我这样事神是我们国家最大的好事。因此我不做别的事情,只是劝说大家,敦促大家,不管老少,都不要只顾个人和财产,首先要关心改善自己的灵魂,这是更重要的事情。我告诉你们,金钱并不能带来美德,美德却可以给人带来金钱,以及个人和国家的其他一切好事。这就是我的教义。如果它败坏青年,那我就是坏人。如果有人说这不是我的教义,那他说的就不是真话。公民们!我对你们说,你们要知道,不管你们照不照安虞铎的话办,不管你们是不是释放我,我是决不会改变我的行径的,虽万死而不变!

请不要打断我的话,公民们,我要求过你们把话听完,请听我说下去。我还有一些话要说,你们听了也许会叫喊起来,可是我相信你们听了有好处,请不要叫喊。你们要知道,如果你们杀了我,杀了我说的这样一个人,你们自己受到的损失会比我大。因为安虞铎也好,梅雪多也好,都不能损害我分毫。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我相信神的意旨决不让坏人害好人。我承认,他也许可以杀死我,或者放逐我,或者剥夺我的公民权;他可以认为,别人也可以认为,这样做就大大地损害了我,可是我不那么想。我认为他现在要做的这件事——不公道地杀死一个人——只会更加严重地害了他自己。

公民们!我现在并不是像你们所想的那样,要为自己辩护,而是为了你们,不让你们由于定我的罪而对神犯罪,错误地对待神赐给你们的恩典。你们如果杀了我,是不容易找到另外一个人继承我的事业的。我这个人,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说,是一只牛虻,是神赐给这个国家的;这个国家好比一匹硕大的骏马,可是由于太大,行动迂缓不灵,需要一只牛虻叮叮它,使它的精神焕发起来。我就是神赐给这个国家的牛虻,随时随地紧跟着你们,鼓励你们,说服你们,责备你们。朋友们,我这样的人是不容易找到的,我劝你们听我的话,让我活着。很可能你们很恼火,就像一个人正在打盹,被人叫醒了一样,宁愿听安虞铎的话,把这只牛虻踩死。这样,你们以后就可以放心大睡了,除非是神关怀你们,再给你们派来另外一只牛虻。我说我是神赐给这个国家的,绝非虚语,你们可以想想:我这些年来不营私业,不顾饥寒,却为你们的幸福终日奔波,一个一个地访问你们,如父如兄地敦促你们关心美德——这难道是出于人的私意吗?如果我这样做是为了获利,如果我的劝勉得到了报酬,我的所作所为就是别有用心的。可是现在你们可以看得出,连我的控告者们,尽管厚颜无耻,也不敢说我勒索过钱财,收受过报酬。那是毫无证据的,而我倒有充分的证据说明我的话句句真实,那就是我的贫寒。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以私人身分劝告人们,干预别人的事情,而不敢参加你们的议会,向国家进忠告,这是有原因的。你们曾经听我在各种各样的时候,在各种各样的地点说过,有一种神物或灵机来到我的身上,这就是梅雷多诉状中讥笑的那个神。这是一种声音,我自幼就感到它的来临;它来的时候总是制止我去做打算要做的事情,但从来不命令我去干什么。就是这个灵机阻止了我从事政治活动;我想这是很对的。因为我可以断定,同胞们,我如果参加了政治活动的话,那我早就没命了,不会为你们或者为自己做出什么好事了。请不要因为我说出了真相而生气,事实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刚正不阿,力排众议,企图阻止本邦做出很多不公道、不合法的事情,他的生命就不会安全,不管在这里还是在别的地方都是这样的。一个真想为正义而斗争的人如果要活着,哪怕是活一个短暂的时期,那就必须当老百姓,绝不能担任公职。

申辩(公元前399年)一

雅典人们:原告们的话虽然说得好像头头是道,可是没有一句是真的。假话里最使我吃惊的就是他们叫大家小心不要为我的绝顶的雄辩所欺骗;其实,除非把说明纯粹真理叫做雄辩的话,我根本就不会什么雄辩。现在请听我用不加修饰、随口说出的日常语言来向大家说明。我已经70岁了,但是到法庭上受审还是第一遭,对于打官司完全是门外汉。我惟一的要求就是请大家仔细听一听我说的话是不是有道理。

我应当对老早就攻击我的那些人先提出答辩,而对阿尼图斯和后来攻击我的那些人的答辩则将放在后面。因为后来攻击我的这些人虽然攻击得很巧妙,但是从前攻击我的那些人更使我害怕——他们从诸位年轻的时候起就毫无根据地警告大家。不要上苏格拉底的当,说他是一个哲学家,不管天上地下的事都要追根问底,而且要颠倒黑白,把坏的说成好的。他们攻击的确是更毒狠些,因为一个人的行为如果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大家便一定会认为根本不信神了。我不能把这些人的姓名一一明确地指出来,只能说其中有一个是喜剧作家。我也没法子和他们一个一个地辩驳。但是我一定要简括地答辩一下。我想我已经知道自己将会在什么地方碰到难关;但是事情总会由神来决定的。

梅勒土斯一帮人攻击我的根据究竟是什么呢?他们说:“苏格拉底是一个为非作歹的人,爱管闲事,天上和地下的事都要追根问底,而且还教别人也这样做。”各位已经在阿里斯托芬的喜剧里看到那个专门追寻这些事情的苏格拉底了。查问这些事我个人倒并不反对,但是我绝不能让梅勒土斯拿这些事情来攻击我,因为这些事都是与我无干的。诸位当中有很多人都听过我的谈话,但是没有一个人听见我谈过这一类的问题。从这一点上诸位就能够看出其他攻击我的话是真是假了。

还有人攻击我给别人讲学是为了拿钱,这同样也是假的。如果有人能够像哥期亚、普罗蒂克和喜皮亚他们那样把知识传授给别人,像他们那样从一个城走到另一个城,引得许多青年人都来和他们谈话,使青年们宁愿出钱来享受这种特权,而不愿和自己的不用花钱的伙伴们在一起,这倒也是一件好事。我还听说有一个巴罗人名叫爱文纳斯,现在也这样做,他收的学费是5敏纳。如果他们真有宝贵的知识,而又能传授给别人,倒是一件可喜的事情。我自己也想这样做,可是我没有这种知识。

大家也许会问:“那末,苏格拉底,问题到底是出在什么地方呢?你既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怎么会有这些谣言和诽谤呢?”

现在我要对大家提出我的解释。问题在于我似乎有某种天赋的智慧,不过并不是上面说的那几位先生所具有的那种超人的智慧。这并不是我自己吹嘘,而是根据特尔斐的神巫对大家都认识的奇勒芬说的话,他说世界上没有比苏格拉底智慧更高的人了。我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智慧,但是神是不会说假的。那末神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呢?

于是我便去探寻神的意思,我找到一个以智慧出名的人,想证明还有许多比我智慧更高的人存在。但是我发现他虽然自命有智慧,其实根本没有智慧。我想把这事向他说明,但是结果只是使他生了很大的气。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在这一方面我到底比他智慧高,因为我没有他那样的幻觉,以为自己很有知识。我把所有以智慧知名的人一一都试了一下,结果总是一样,以致弄得我很招人讨厌。我问政治家、问诗人、问手艺人,所得到的答案完全相同。诗人对他们自己的那种艺术的确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他们便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了。

我继续这样干下去,抓住每一个机会,想弄清楚那些以智慧出名而且本人也自以为有智慧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智慧,结果总是发现他们并没有智慧。因为我这样揭发别人的无知,以致使我自己凭空得到了一个有知识的名声,同时也变成了许多毁谤中伤的对象。一些有地位的青年听过我的谈话后也都学着我的榜样,去揭露别人的无知,因而得罪了他们。这一切现在便都归罪到我一人身上,说我是一个败坏青年的坏人。为了要证实这点,毁谤我的人便不得不拿着我“对天上和地下的事情都要追根问底”等等的罪名来控告我。

以上所说的便是我对诸位久已听惯了的那些攻击和答复。现在让我对高尚的爱国者梅勒土斯和其他一些人后来所提出的控诉作一下答辩。他们说我是个为非作歹的人,败坏青年,不敬城邦尊奉的神明而信邪魔。其实为非作歹的人不是我而正是梅勒土斯。他竟然把控诉当儿戏,他还对自己从来不关心的事情装出非常重视的样子。梅勒土斯,请答复我:你是不是认为尽量使我们的青年变好是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梅勒土斯:当然。

苏格拉底:那末你说,到底是谁使青年们变好的,这人你当然知道。……你不说话吗?……你说是法律吗?……我问的是“谁?”

梅:是法官,全体的法官。

苏:换一句话说,是除我以外的全体雅典人,对吗?只有我一个人是败坏青年的,是吗?的确,我现在倒霉了!但是,拿别的动物来说,就说马吧,只有少数人有本领把马驯养好。你这话说明你对青年人的教养从来没有注意过。其次,请你告诉我,一个人是和好市民住在一起好呢,还是和坏市民住在一起好呢?当然是和好市民住在一起好,因为坏市民对他有害。这样说来,我就不可能特意地到处使人变坏了。我的朋友,谁也不愿故意让自己受害。假如我败坏了他们,那一定是出于无意,对于这一点,你本应该告诫我、指教我,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你本不应该到法庭来告我,可是你偏偏来告我!究竟你是不是说我教他们不敬城邦尊奉的神明而信邪魔,因此便败坏了他们呢?我到底是教他们说有神明存在还是根本没有神明存在呢?

梅:我说的是你根本不信神。你说太阳是石头,月亮是土。

苏:好个梅勒土斯,人人都知道只有安那萨哥拉斯才这样说,你花一个银币就能买到这份材料。你是不是真的认为我根本不信神呢?

梅:不,你根本不信神。

苏:这话就没法让人相信了!你这种胡说无疑是捏造出来的,因为你的诉状就说我是敬神的。一个人能相信有人的、马的或者工具的事而不相信有人、马或工具的存在吗?你明明白白地说我有信魔鬼的事,自然就是说我相信有魔鬼,可是魔鬼就是神的一种,或者说是神的子孙。这么说,你就不能认为我不信神了。老实说一句,我已经完全驳倒了你的控诉。假如我被判罪的话,也决不是因为梅勒土斯的诉状,而是因为公众的诽谤,在我以前已经有不少善良的人因为这种诽谤而被判罪,我相信在我以后还会有人会因此被判罪。

也许有人会认为我应当对自己这些招致杀身之祸的行为感到羞耻。其实真正有意义的行动是不应当考虑生命危险的。如果生命危险必须考虑,那么特洛伊城前的英雄便都是坏人了!每个人都应当不顾生死地坚守自己的岗位。我在波替底亚从军的时候既然不曾怕死,坚持职守,现在当神让我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难道我会怕死而退缩吗?

虽然有许多人自以为知道死是不好的,但是我却不知道死是好还是坏。我只知道违背神或人间的权威意旨是不好的。我决不会干出我自己确实知道是坏的事情来逃避可能实际上是好的事情。假如诸位说只要我以后不再从事哲学的研究便可以释放我,再犯就处死的话,那我就会回答说:“雅典人们:我爱你们,我尊敬你们,但我要服从神而不服从你们。只要我还活着,还有力气,我就决不会放弃哲学的研究,我还是和以往一样劝诫大家不要过分贪求财富而不为自己的灵魂修好。这是神的吩咐。”假如这样说就算是败坏青年,那便是我败坏了他们。但是谁要说我还讲了旁的东西,那便是胡说八道。这些事,我将不辞万死地干下去。

请不要嘀咕,听我讲下去,这对大家是有好处的。你们要是杀了我,你们自己所受的害比我所受的害恐怕还要大,因为冤屈别人的人比受屈的人更难受。以往我是受神之托,作一个马虻来刺激一匹高贵的马,再的我这样一个人是不容易的。我作这种工作自己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这只要看一下我的贫穷的家境就可以知道。

如果认为我只是这样爱管私人的闲事,而不管公众的事似乎很奇怪,那就是因为我刚才说过的、也就是梅勒土斯的诉状里用嘲笑的口吻提到过的那种神或魔鬼的驱使。这是一种暗中阻止我而从来没有鼓励我去干的声音。老实说,假如我过问政治的话,大概早就没命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以教师自居,也没有借讲学收过钱。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来问问我,听我说些什么。许多人高兴和我交往是因为他们爱听我的揭发,我揭发了某些自以为有智慧而实在没有智慧的人,这种揭发是神在神谕、梦征和其他各种默示中交给我的任务。假如我正在败坏青年,或者已经败坏了青年,那末为什么他们或者他们的父兄或其他亲属不出来为这个罪状作证呢?假如我这个罪状是真的,在我周围所见到的人中,就该有很多人出来作证了。但是他们却都愿意帮助我。

我在辩护中所要说的就是这一些。各位当中,也许有人会想到当他处在像我这种境况而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也会流着眼泪,带着自己的孩子家属向法庭求情,现在看到我虽然有三个儿子,却不这么做,心里也许有些气愤。我所以不这样做,决不是因为不敬重你们,而是认为那样做对我说来有些不适合。这种把死看做似乎非常可怕的作法,在我看来是很奇怪的,而且被外人看到也有辱我们的城邦;有辱于处处以优越出名(正和我在某些方面认为比寻常人高一筹一样)的人们。

就是撇开信誉不谈,我认为我们也只应当向法官解释说明,而不要用求情的方式来打动他们,让他们可以依法秉公处理,而不要感情用事。被梅勒土斯控告为不敬神的我,怎么还能来破坏你们的誓言呢?如果那样做我便是劝你们不要信神,那岂不正好犯了这个被控的罪名吗?我希望我将得到对你们和我自己都最适当的判决,我已经把这事全部交给你们和神明了。

你们判我有罪我并没有感到难受,这有很多原因,其中有一个是我早就预料到这个判决了。使我感到惊讶的倒是通过这个判决的只是这样微弱的多数。显然,要是只让梅勒土斯自己单独来搞的话,他一定无法得到使他免处罚金的那几票。

判决的内容是死刑。我自己也要提出大致上应得的判决。我抛却了对己对人都没有好处的世俗事务和野心,为的是要通过私人交谈的方式使每个人都得到益处,劝他首先注意自己,注意如何使自己变得最优秀最聪明,然后再来注意那些世俗事务。我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来奉劝整个城邦。对我最恰当的报酬是把我当做大恩人供养在迎宾馆。

你们也许会认为这不过是一种傲慢无礼的说法,可是实际并不是这样。我认为我自己并没有错待过任何人。时间已经不允许我来证明我的问题,我也不用说自己应当判处罚金来承认自己有罪。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死是好是坏我还不知道,我对梅勒土斯给我的死刑有什么可怕呢?我是不是要逃避这个而选择肯定是坏的途径呢?受监禁,做埃利温的奴隶吗?判处罚金,在未缴纳之前去坐监牢吗?最后还是一样,因为我根本就付不起。放逐吗?连我的同胞都容不得我,怎能希望异邦人能容我呢?

大家也许会问,你为什么不能闭上自己的嘴,一走了事呢?这却是我不能做的事。这是违反神意的,要是像那样活着,生命也就没有意义了,这话也许大家是不会相信的。我本来准备付出一敏纳罚款,但是柏拉图、克里托和阿坡罗德卢斯劝我缴付30敏纳,他们愿意作保,因此我便缴30敏纳。

雅典人们:你们把我苏格拉底这样一个哲学家处死,你们的敌人也会谴责你们的。即使你们愿意等待的话,日子也不会长了,因为我已经老了。我对于判我罪的人要说几句话。我所以被判罪,不是因为我没有理由可说,而是因为我没有用逢迎谄媚诸位,而污辱我自己品格的方法来求饶。

对于投票主张释放我的公正法官们,在我们能谈话的时候我也要说几句话。我必须告诉诸位,我的保护神决没有阻挡我所走的道路,原因肯定是由于我所做的是最好的事情,这样便获得了神的保佑,死完全不是什么坏事情,因为死就像进入了无梦的睡乡,一切感觉都终止了,这算不了什么损失,要不然就是进入和死去的人共聚的地方,古时的诗人、英雄和哲人都在那里,和他们交谈问题,该是多么可贵的美事啊!

各位对于死应当满怀希望,因为一个善良的人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他。至于对我自己来说,我相信死去比活着好。因此,我对那些置我于死地的人一点也不怨恨。现在我们分手了,我走向死,诸位走向生。但是究竟谁好,那只有神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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