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边的盲杖,轻点着前方走到了窗前。
缓缓将五指伸到阳光下,左右轻轻摆动了两下,突然一笑:
“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哪有资格谈心情?”
如果他的世界将来只剩一片黑暗,那么他的心情,将永远不会再明亮起来。
霍老夫人知道,霍霆霄恐怕一时半会都不会走出失明的阴霾。
如果将来他还会复明,那么短暂的消沉就不算什么,因为黑暗总会过去。
但如果将来他真的无法再重见光明,那么这片黑暗,将终生伴随着他。
她不是霍霆霄,没有人能真切的体会到他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盲人的痛苦。
生活上的不便暂且不谈,心理上,他要如何接受这样的打击?
从失明之后,他还在坚持工作,坚持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全力压制内心的崩溃,尽力在她面前表现得跟从前一样,已经是他最大的坚强了。
想起他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事,霍老夫人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走过去,将霍霆霄伸出去的那只手握在了手里,另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怜爱的看着霍霆霄的眼睛,霍老夫人红了眼圈。
“昨天,你带苏云雾去森林小屋了?”
“苏云雾”不知道森林小屋意味着什么,可霍霆霄身边的人,却再清楚不过。
“自从你母亲去世后,你就没带任何人去过那里。所以,她是不同的,是不是?”
霍老夫人试探着他的想法。
明知道他看不见,但她说话时,还是习惯性的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多好看啊,像是两颗黑曜石,又像是盛满了璀璨繁星。
偏偏这样一双能洞察世事的眼睛,却看不见了。
如果有人能让他重见光明,哪怕让她付出生命,她也愿意。
见提到“苏云雾”时,霍霆霄的唇角微微抿了起来,霍老夫人就大概知道他的想法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抚着霍霆霄的手继续说:
“从前,我的确看不上她,至于看不上她哪里,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可是自从她嫁过来之后,或许是因为你的眼睛看不见,她受了触动,所以有些改变。
“现在的她,你还喜欢吗?”
霍老夫人看着霍霆霄的眼睛,再一次问道。
她说了这么多,他始终默默的听着,没有半句回应。
但霍老夫人好像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不禁劝道:
“如果喜欢,就让她留下吧,遇到这么称心如意的妻子,不容易。”
闻言,霍霆霄终于轻笑一声,垂下了眼帘:
“奶奶,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不过一天而已,您就被她收买了?”
是啊,从她嫁进霍家,不过一天而已。
可是他的心境,为何变得如此不同了?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霍老夫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是反问道:
“那你呢,你没有被她打动吗?不然,又怎么会带她去你的森林小屋?”
再一次听到森林小屋,霍霆霄握着盲杖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
是啊,为什么昨晚她提到要找地方避雨时,他马上就想到了森林小屋,甚至没有想愿不愿意让她进入那里,她配不配进入那里……
其实没有想,不就代表着潜意识里是愿意的吗?
不仅愿意,他还没有对她设防。
因为那座森林小屋,是他小时候母亲亲手为他建造的,一砖一瓦,都留下了母亲的印记。
那就像是母亲留给他的爱的巢穴,他的避风港,只要他伤心难过,就会去那里疗伤。
那里面充斥着母亲的味道,只要在那里,他仿佛就感觉母亲还在陪着他,在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所以母亲去世后,他禁止任何人进入那座小屋,他怕母亲的味道会被破坏,那是独属于他和母亲的二人世界。
但“苏云雾”,却在不知不觉中闯入了他的世界。
如果不是被她打动,他又怎么会忘了对她设防,让她轻易就闯入了他的世界?
他嘲笑奶奶的同时,难道不是在嘲笑他自己吗?
面对他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的观点,霍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笑道:
“这话是没错,但看清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时间,一件事就够了。”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又说:
“我先出去了,你再好好想想。”
霍老夫人走到门口时,就听身后传来霍霆霄的声音:
“明天我去医院复查,到时就会有结果了。”
老夫人知道,这所谓的结果,是一语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