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笙说干就干,毫不迟疑。
让她向霍霆霄撒娇耍赖求饶,那是绝不可能的。
她让裴恒出去,然后反锁了房门,脱下高级套装,换上了一身佣人服。
当她再次出现在裴恒眼前时,裴恒整个人都惊呆了。
苏云雾长得并不难看,若不是因为先心病常年纠缠着她,让她的脸色看起来苍白无光泽,打扮起来也算是个美人。
但眼前的“苏云雾”,纤细的身材包裹在一身黑色的佣人服里,外面系着一条白色带着荷叶边的围裙,看起来要多普通有多普通,哪里还有从前那个苏家大小姐的光环?
裴恒惊的是,她在出来之前都没照照镜子吗?
他认识的苏云雾,怎么能允许自己以这么普通的样子出现在人前?
她的双手戴上了长长的胶皮手套,左手拿着刷子,右手拿着几块抹布和清洁剂,这还真打算大干一场?
难道她不明白,霍霆霄的意思,是让她知难而退,离开这里吗?
苏云笙当然明白霍霆霄的意思,从他不愿与苏云雾登记结婚、大闹婚姻登记处就看出来了。
但她却不能知难而退。
因为苏云雾说过,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离婚,都得由她说了算。
苏云笙,没有资格做决定。
她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尽可能让自己安全。
没再管裴恒的眼光,她拿着工具直奔刚才的“案发现场”。
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血迹已经有干涸的迹象,只是那浓重的咸腥味仍然未退。
苏云笙走上前,俯身卷起昂贵的地毯,一个人吃力的将它往外拖。
将地毯拖出古堡后,她又折返回来,打了一桶水,开始刷洗地板。
血迹并不难清除,难的是那股血腥味,需要用空气清新剂来覆盖。
很快,她打扫完客厅,正要去后院清洁那块地毯,就听二楼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随后是物品碎裂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一直在旁看着她的裴恒,脸色一变:
“是先生!”
裴恒也顾不上苏云笙了,抬脚就飞快的往二楼跑去。
苏云笙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至少作为苏云雾,她不可能对霍霆霄的事袖手旁观。
二楼的房间里,霍霆霄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地上,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他手中挥舞着盲杖,把周围的东西全都打碎了。
“先生……”
裴恒见状,几次想上前扶起他,却因为那根拼命挥舞的盲杖而近不了他的身。
苏云笙看着几近崩溃的男人,心中忽然一跳,感同身受。
突然的失明,恐怕就跟她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再也不会说话一样吧?
也跟她一觉醒来后,被告知第一任养父母在执行任务时去世,她又变成了孤儿一样吧?
那该是多么慌张、无助、狼狈、崩溃?
她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人尚且如此,何况像霍霆霄这样的天之骄子?
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虽然他曾经欺负过她,但此时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看笑话,而是想,她该如何帮他?
她记得,客厅里有一架钢琴。
心思一动,她转身迅速向楼下跑去。
霍霆霄那样爱苏云雾,她的琴声一定能安抚他吧?
她在琴凳上坐下,翻开琴盖,脱掉橡胶手套,修长的十指落在了琴键上。
很快,一首温柔的曲子便从指尖流淌出来。
如春风,似细雨,沁人心田,润物无声。
不知不觉间,楼上的声音停了。
再然后,是盲杖敲打在楼梯上,霍霆霄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这首曲子,是小时候他和苏云雾被绑架时,她握着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给他哼的那一曲。
这么多年,这首曲子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后来找到了她,他几次让她弹这首曲子给他听,她却说,绑架后她再醒来就失忆了,再也记不得从前的事。
可是现在,这首突然响起的曲子,却像她当年那只柔软的小手一样,狠狠抓着他的心,让他拼命想要靠近她,在她身上汲取温暖。
他急不可耐地朝她奔来,大手在空气中一点一点试探着,终于摸到了她柔软的发丝。
顺着她的发丝往下,大掌落在了她的肩头,随后顺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的往下。
他想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仿佛带着魔力,总是能治愈他,让他焦躁的内心安定下来。
然而……
当他的大手往下,还没握住她的手,却忽然顿了住。
刚刚被点燃的心瞬间冰冷,被欺骗的狂怒似狂风一般席卷了他。
他压低了声音,虽然不动声色,却宛如死神在低鸣: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