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恒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说:
“其实先生这样的失明,之前也有过一次,医生说,是PTSD。”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那也就是说,有复明的可能?”
打下这句话的时候,苏云笙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她是希望他能复明的。
可是万一他哪天突然复明,发现她是个冒牌的苏云雾,会不会杀了她?
裴恒又说:
“现在还不好说,因为这次失明有心理因素,也有病理因素,医生说有一块瘀血压迫了视神经,导致先生失明,但这块瘀血位置敏感,无法开刀取出来,至于它能不能自动消散,还不知道。”
苏云笙心如擂鼓,那也就是说,霍霆霄还是有复明的可能。
万一他复明了,发现她是假的苏云雾,她该怎么办?
所以,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表现好一点。
如此一来,万一有一天被戳穿了身份,他会不会念着她曾经的好,而对她手下留情?
对了,她还救过他,他不会忘恩负义的毁了她这个救命恩人吧?
打定了主意,她伸手拿过裴恒手里的医药箱,深吸一口气,朝二楼走去。
裴恒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心中虽然安慰,却感到一抹异样。
怎么感觉现在的苏云雾,与之前大不相同?
难道是因为摘掉了声带小结,连那些不好的性格也一起摘掉了?
苏云笙提着医药箱上楼的时候,霍霆霄的房门敞开着,她听见他似乎正跟什么人打电话,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她疑惑的走过去,就见霍霆霄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握着盲杖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关节泛白。s
“马上起草离婚协议,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这句话说完,霍霆霄似是想到了什么,“啪”的一声,重重的将手机砸在了地上。
看到它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用什么看?
苏云笙心里一跳,俩人领证还不到两个小时,他就要跟她离婚?
看着他孤冷的背影,尽管并不喜欢这个男人,但苏云笙的眼中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同情。
她故意用力踏在地板上,制造出很大的脚步声,走进房内,让霍霆霄知道,有人来了。
霍霆霄心情很差,用力将盲杖掼在了地上:
“滚!”
于他而言,那根本不该出现在他手里的盲杖,也是他的耻辱吧?
苏云笙应该害怕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样的霍霆霄就像一只纸老虎,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当然没有滚,而是径直走向了他。
尽管打定了主意讨好他,但在面对这样一双凌厉的眼睛时,内心仍然有些胆怯。
犹豫了一瞬,她终是下定决心,握住了他的手。
可是皮肤刚刚接触到,霍霆霄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立刻将她甩开了。
“别碰我!”
苏云笙似是已经料到了这样的情况,一双清澈的眼盯着他看了片刻,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握,而是将她五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插入了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紧扣,像是恋人。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略带粗糙,掌心大得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明明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牵手,可苏云笙却心尖一跳,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意外的是,霍霆霄没有再甩开她。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原本暴躁的戾气像是被一阵温和的春风拂过,销声匿迹。
站在门口观望的裴恒,有点看傻了。
平日里谁都劝不了,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的霍先生,居然被一只手,就给制服了?
裴恒看着霍霆霄没有半点挣扎,任由苏云笙牵着他的手,将他引到沙发上坐下。
苏云笙打开医药箱,给他那只受伤的手清洗、消毒、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霍霆霄一动不动,任由苏云笙摆弄,乖顺得像个娃娃。
从前,苏云雾说她怕血,如果发生同样的事,是绝对不敢靠前的,甚至会表现得比受伤的人还要脆弱。
而在霍霆霄的世界里,他永远是主导者,绝对不会任人摆弄。
他的骨子里,天生就长满了孤傲叛逆的因子,天王老子都不能命令他,让他听话。
裴恒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明明是该令人开心的,可他就是说不上来的怪异。
到底哪里怪异,他又说不出。
事实是,不仅是裴恒,就连霍霆霄自己,心中也有着说不上来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