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先是静静地看了一会黑白琴键。
随后十根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一首贝多芬的《月光》倾泄而出。
温柔的曲调,时而透着丝丝缕缕的缠绵,时而透着低沉哀婉的忧伤,仿佛一个少女坐在海边,凝望洒满月光的海面,孤单惆怅,心绪浮沉。
或许她现在就是这样的心境,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命运坎坷多舛,一直都是孤单一人在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叫人心疼。
顾楚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从未想过,她居然能把钢琴弹得这样好,丝毫不输苏云雾,甚至比她更能准确的诠释一首曲子。
这样的白袅袅,再一次惊艳了他。
她没有弹完整首曲子,只是弹了一小段,就站了起来。
【弹得不好,让你见笑了。】
她很谦虚,明明是一句普通的手语,可是用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打出来,就像在跳舞。
他还从未见人把手语打得这样好看。
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根本无法移开。
“画画,弹琴……你的绘画和弹琴都很专业,现在孤儿院都这么高级了吗?你还隐藏了什么技能?”
他温温润润的调侃着,依旧像从前一样,如沐春风,能让人在他面前很轻易地就放下戒心。
苏云笙笑了一下,用手语回答他:
【我患上失语症后,曾有一对好心的夫妻领养过我,他们待我很好,请专业的老师教我画画、弹琴,大概是怕我不会说话被人歧视,所以才想在其他方面让我被人另眼相看吧。】
顾楚昇赞赏道:
“你的这对养父母,很善良。可你后来为什么又会被苏家收养?”
提起那对养父母,苏云笙总是很伤感。
如果他们还在,她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总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她垂下眼帘:
【因为他们去世了。】
“抱歉……”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不幸,让他越发的心疼她。
【没关系。】
她笑了一下,又说:
【我该走了,我跟霍霆霄说要回家拿琴谱的,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她一直记得霍霆霄给她下的禁令,晚饭前一定要回来,他会等她一起吃晚饭。
如果她不按时回去,他一定会倔犟地等着,不会自己一个人先吃。
“说起琴谱……”
顾楚昇沉吟着,随后走到客厅巨大的书架前,从上面拿了一本琴谱下来。
他走回来,把琴谱放到苏云笙手上:
“送给你。”
【这是……】
“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有机会你弹给我听?”
苏云笙垂眸看去,《梦中的婚礼》。
她觉得有趣,不禁笑了一下,看来他一定很期待一场浪漫的婚礼吧。
【好。】
说完,她拿着琴谱转身走向了玄关。
已经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她还要回苏家去拿一些琴谱,这样才能不在霍霆霄面前露出破绽。
刚刚迈出几步,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
【对了,那双鞋子……】
她一直记着这件事,感觉已经欠了顾楚昇好多,她不敢怠慢。
顾楚昇却只是笑笑,目光落在玄关处那个装鞋子的袋子上,若有所思:
“先攒着,等你离开霍家,再一起还。”
等她平安无事地离开霍家,她的时间才会真正属于他。
到那时……
想到这,母亲那张期盼的脸突然出现在顾楚昇的脑海里,还有他那个未婚妻,她们都是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每每想起,都令他窒息,他甚至无法畅想自己的未来。
他摇摇头,将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暂时抛诸脑后。
“我送你。”
离开前,苏云笙又戴上了面具,变成了苏云雾。
回苏家的路上,她的心情经过大起大落后,变得格外平静。
她默默地转脸看向顾楚昇,心底一直有一个疑问,他不是霍霆霄最要好的朋友吗,既然知道苏家联合她在欺骗他,为什么不打算拆穿她和苏家?
顾楚昇似是发现了她在偷偷看他,或者说,那是一种充满问题的审视。
不禁笑道:
“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们之间都已经共同拥有这么大的秘密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顾楚昇的一句话,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失笑。
因为他在开车,不方便看手语,她不禁拿出手机“问”道: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帮苏家隐瞒,霍霆霄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顾楚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