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苏云笙,并不明白顾楚昇莫名其妙的坏情绪,在与她近在咫尺时突然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她甚至没有看到他眼睛里的炽烈与灼热,只以为他是因为两人意外的近距离而错愕,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无辜的望着他。
顾楚昇却口干舌燥,心如擂鼓,猛的往后一撤。
随后扶了扶眼镜,掩饰性的说道:
“伤口不深,过几天就会好,不用担心。”
苏云笙从不会为这种事情担心,她的生活重心,从来不是她自己。
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人,对自己似乎都有一种厌弃感,一种自我怀疑,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为谁而活。
而那个拯救她的人,就会成为她的感情寄托,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在苏云笙的世界里,那个人就是白玉。
所以为了白玉,她可以不顾一切。
听了顾楚昇的话,她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后用手语说道:
【对不起顾医生,我刚才竟然做了那么愚蠢、那么卑劣的事,让你为难了,真的对不起。但我还是请求你,如果有匹配的肾源,请你一定联系我,我母亲也是在这间医院排了队的,不是吗?】
顾楚昇勉强的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也请你理解我的难处。放心,如果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又说: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的母亲为什么不来医院治疗了?”
她的母亲不来,他就见不到她了,而以他们的关系,他也没有理由在外面单独见她。
苏云笙没有办法告诉他实情,情况太复杂了,她说不清,也不能说。
只能撒谎道:
【家人给她换了一家医院治疗,她在那家医院也排了队,这样机率更大一些吧。】
顾楚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目光下移,不经意瞥见了她脚上的帆布鞋。
一双普普通通的白色帆布鞋,上面却画着十分个性的涂鸦。
一只脚上是大片的花海,另一只脚上画着两只嬉戏的蝴蝶,每只鞋子上都画着一半彩虹,合起来就是一道完整的彩虹,十分有趣。
他似乎对这双鞋子感兴趣,轻笑着问:
“你的鞋子很特别,怎么没见过哪里有卖?”
苏云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特意把两只脚并到一起,抬起来调皮的左右晃了晃。
打着手语道:
【这是我自己画的,世界上独一无二。如果顾医生喜欢的话,我也帮你画一双?】
听到鞋子是她自己画的,顾楚昇很意外。
他惊讶的看向苏云笙,似乎没想到,她竟如此有才华。
其实他从不了解她,也不敢了解她。
了解得越深,怕会陷得越深。
而他,不能深陷。
其实他自己知道,他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如果不是泥足深陷、情不自禁,他又怎么会一直留在这里?
两年前,他在医院里遇到了低血糖晕倒的她,是他把她抱进了急诊室。
后来,他又在医院里几次遇到她,看到她对她的母亲打着手语。
他身边知情的人告诉他,她虽然很漂亮,但却不会说话,每周会准时带她的母亲来透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经常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也许是从他抱起她的那一瞬间,也许是看见她用修长漂亮的手指打着手语开始。
是一见钟情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他渐渐盼着在医院看到她,即便互不相识,但仍想多看她几眼。
家里安排他相亲,他也会把对面的女孩想象成她的模样,想象她对着他笑,用她那双漂亮的手对他打着手语。
后来,他开始不满足于只是能在医院里偶尔见到她,他想认识她,想接近她,想跟她说话,想跟她有所交集。
于是他轮转到了肾内科,一直到现在。
家里已经给他安排了未婚妻,他和她不会有结果,他也不该再留在这里。
可他,就是割舍不下。
视线从她的鞋子移到她的脸上,看着她热切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好啊,那就麻烦白小姐了,等我买好了鞋,再请你来画。”
苏云笙讨厌“苏云笙”这个名字,所以在不知道她现在身份的人面前,她都会用“白袅袅”这个名字,在顾楚昇眼里,她自然就是白小姐了。
可她却摆了摆手:
【不,您告诉我鞋码,鞋子我来买,画好了再给你送来,就当作向你道歉的礼物,也感谢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对我们的照顾。】
“怎么,不想让我看着你画,怕我偷师?”
他垂眸,敛去眼中的小算计。
他想亲眼看着她画,这样,就能跟她多待一会。
不等苏云笙再说什么,他又说:
“就这么定了,鞋子我来买,你当着我的面画,也好把我的想法都画上去。”
顾楚昇这么说,苏云笙还怎么拒绝,只能笑着点头。
却在这时,有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对顾楚昇急急的说道:
“顾医生,霍先生来了,院长请您过去。”
苏云笙心里咯噔一下,霍霆霄在这家医院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