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三声鸟叫,宋怀玉夹筷子的手一顿,下一秒便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时辰不早,我就不叨扰徐将军了,怕是撑着肚子回去要惹府上笑话。”
这句趣话惹来徐勉豪爽的笑。
“告退。”宋怀玉下了桌。
徐勉不挽留,看似随手点了一位守在门口的仆人,“来人,送三公子出府!”
徐勉表面客气,实际害怕宋怀玉在这离去功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好,那就有劳了。”宋怀玉云淡风轻,脚步悠闲地跟在仆人身后出了将军府。
一出,立马直奔附近巷中拐角,一辆低调的马车早已停在了那里。
宋怀玉帘子猛地掀起,瞧见了面上虚弱,眼睛紧闭的赵悦。
白鹤抱拳跪在一旁,“公子,人已经救出来了。”
“快回府!”宋怀玉手一挥,掩去眼底忽然泛上来的猩红。
闻言,白鹤立马下车坐上了驾车位置,附近的帽围一带,长鞭一甩,马车飞驰而去。
马车颠簸,宋怀玉坐在昏迷的赵悦身边,葱根指拨开被汗水黏腻的发丝,另一只手稳稳固定住了她微晃的身子,好叫马车的颠簸不能影响她一二。
白鹤心知回府之事急迫,特地避开了嘈杂的街市,一路驱车加速直奔国公府后门。
马车一停,宋怀玉一把抱起赵悦大刀阔步走进客房,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床上。
门口打扫的仆人都看呆了,他们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确认无误只余满腹震惊。
宋怀玉一推门,仆人吓了一跳,立马继续手上的动作。
“把太医叫来。”宋怀玉落下这一声,又退回了客房内。
仆人顿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往外跑,生怕这个好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了!
赵悦可是一个丫鬟!三公子亲手抱着她进屋!
屋外的鸡飞狗跳并没有蔓延至屋内,一片沉寂之后,宋怀玉开了口,“你在将军府哪找到的?”
白鹤实话实说,“一块假山后。赵姑娘估计是自己从里面跑出来了。”
太医敲门,对话结束,自始至终宋怀玉都沉着一张脸。
赵悦在床上躺了不过一天,身体自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正要起身下床,又被推门进来的宋怀玉给抓住。
“还想着出去呢?”宋怀玉放下装着黑乎乎药水的碗。
赵悦不服气,“我身体已经好了!为什么不能出去?”
“这才过了一天你就好了?”宋怀玉不悦地皱眉,只当赵悦把身体做儿戏,“赶快把药给吃了,太医说你肚子里的东西得洗洗。”
蒙汗药嘛,赵悦觉得自己早就排出去了,这些药又苦又没什么作用!
“我不想喝。”赵悦盯着碗面都能感受到嘴里的苦味。
宋怀玉挑了挑眉,正想说话,忽闻外面有人在喊:“悦悦!我对不起你!”
是徐灵儿,嗓门巨大,赵悦和宋怀玉对视一眼,被这么有冲击力的事情一打扰,都忘记了喝药。
宋怀玉去开门,赵悦跟着下床。宋怀玉见赵悦这样虽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徐灵儿就跪在门口,身上背着一根树枝,见赵悦出来,立马把树枝拿下来捧在手里朝她的方向递。
“你这是在干什么?”赵悦哭笑不得,连忙上前去扶她。
徐灵儿无论赵悦怎么拉都不起来,那块光滑的树枝硬是往赵悦手里递,“这根树枝是我专门打磨的,你握着它肯定顺手!”
“我拿它干什么呀!”赵悦把树枝往地上一扔。
“你拿它打我啊!”徐灵儿喊道。
赵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灵儿,“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宋怀玉抱臂在一旁看着,冷不丁地开口:“你昏迷的时候她来了一次,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这些原来都是我父亲干的,我还让你去府里玩。”徐灵儿闻言立马去瞧赵悦,想看清又不想看清她脸上的表情,“都是我的错,所以我来向你请罪了!”
徐灵儿说完立马垂首,大有一种完全听赵悦发落,无怨无悔的模样。
“又不是你的错。”赵悦把脚边的树枝踢远了,转头又立马去扶徐灵儿,“我为什么要怪你?”
徐勉的错误为什么要强加在徐灵儿的身上,赵悦就不是那种盲目的人。
“那我们的关系没有变对吗?”徐灵儿害怕失去赵悦这个朋友,忍不住问了这个稍显幼稚的问题,又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
赵悦强有力地捏住徐灵儿乱颤的手指,轻笑一声,“当然。”
徐灵儿的身上完全没有徐勉的影子,得亏徐勉没有对女儿上心。
有了当事人亲口保证的徐灵儿放心了,赵悦拉着她在客房说了好久的体己话,待徐灵儿再离开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
赵悦坐在桌边垂首看着手上被麻绳勒出来的红痕出神,忽闻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怀玉踱步进来,赵悦掀了掀眼皮,她现在心里有心事,属实没有心情陪他说话,“你又端药来了?”
“赵悦,你想报仇吗?”宋怀玉问道。
这个问题始料未及,赵悦只不过犹豫了几秒,立马点头,“当然想!”
地牢湿冷,那些痛疼不是过眼云烟。赵悦是一只身经百战忽然想休息的老虎,并不是猪。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有人招惹了赵悦,那么她必会加倍奉还!
赵悦从不对自己睚眦必报的美德感到羞愧,她眼前灵光一闪,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宋怀玉,“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话音落下,宋怀玉先是沉默了两秒,保守地开口:“你先说,你说完我再考虑帮不帮你。”
“我想让你向外宣布身体染病卧床不起,久而久之,那条机敏却贪婪的‘蛇’自然会自己乖乖出洞了。”赵悦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着的。
宋怀玉沉思半晌,轻笑了一下,应下来:“行,那就按照你的计划办。”
如今的他们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徐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