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看着碟子里的肉和碗里的粥，心疼得在滴血，这么多肉，要是省着点吃，在保证每日都有油水的情况下，至少能吃一个月。
现在倒好，这赔钱货居然擅作主张把肉全给煮了。
还有这些米，估摸着得有两斤，能换十来斤糙米。
想到这些脑子嗡嗡的，看向周氏的眼神仿若要吃人。
“一个个饿死鬼投胎！都给我等着！”
周老太跑进灶房，拿了个新碗匀了一半的肉，折身放到屋里的柜子锁好，这才端着剩下的一半出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把一半的肉倒进周远之碗里，“远之读书辛苦，多吃些。”
这样一来，碗里的肉更少了，就没几片。
“老大和老二是家里的顶梁柱，也多吃些。”说着夹了好几片放入两人碗里。
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块，从周老头开始给，到周小虎结束。
至于周氏母女和秀桂、秀凤两姐妹，只有咽口水的份。
周二媳笑呵呵地把肉塞嘴里，细细品尝。
肉没有加其它调味，五花熬出油加水煮也很香。
周家除了周老太，女子都是不允许上桌的，周秀桂埋着头，蹲在地上小口喝着粥。
白菜杆子也是用猪油炒过的，眨眼间就吃了个精光。
一家人吃得满嘴是油，压根没顾上还站在一旁的周氏母女，周老太甚至把属于他们俩的那份米粥分给了两个儿子和三个孙子。
“小姑待在王家吃香的喝辣的，应该也瞧不上我们这点吃食吧。瞧瞧，这身衣裳都是新的，咱家除了远之，谁的衣裳不是缝缝补补。”
周二媳妇目光贪婪地望向一月，“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也穿这么好。”
小姑娘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害怕，往周氏身后缩了缩。
“二嫂，一月是我的孩子，我想给她穿啥就穿啥，总共也没花周家的银子。”周氏微微愠怒。
“瞧我这嘴，就这么随口一说，小姑怎么还气上了？”周二媳妇打趣着上前拉人，“咱们可是一家人，没由得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周老太喝完最后一口粥，“老二媳妇嘴没个把门的，你别跟她计较。这次回来带银子没？远之的束脩该交了。”
周氏抿抿唇，眼底晦涩不明。
从进屋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她过得如何。
就连被休赶出王家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原来她在周家人眼里这般微不足道。
仔细回想起来，爹娘一直如此。
从不考虑她的处境，只管要银子米粮。
“死丫头，没听到我的话吗？傻愣着干什么？”
“娘，我，我没银子.....”周氏情绪低落。
周老太一听不乐意了，板着脸，“怎么，现在日子好过了就不想认我这个娘了？不想认咱周家了！”
谁不知道王家两兄弟在镖局上工，每个月有一两银子的工钱，这可是普通农户好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收成。
到底是没钱还是不想给，他们心里门清着，休想糊弄过去。
“小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家有福每个月领那么多银子，总不能全都交给你婆婆。”周二媳妇语重心长，“咱家远之是读书的好料子，去年差点就成同童生了，连夫子都夸，日后要是当了官，自然不会忘记你这个当姑姑的恩情。”
“老二媳妇说的没错。”周老头抽着旱烟，“咱们也不要多，就三两银子，凑够束脩就成。”
“小妹，大哥没什么本事，你这些年对远之的支持我们看在眼里。远之以后肯定会报答你。”
周氏几欲开口，可每次话还没出口，就被怼了回去。
“别狡辩了，我看你就是不想拿。”
家里人轮番上阵，把她钉在不孝的柱上反复鞭笞，最亲之人的话如同冰锥般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周远之微微扬手，“罢了，不要再逼小姑，我堂堂顶天地之人，不受嗟来之食。”
周家其余人一听，却慌了。
“胡说！这是你小姑应该做的，她不出钱谁出！以后你要是做了官，她还不是跟着沾光！”
周老太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这钱他们家可不会出，得从三女儿这里要。
“我没钱。”
“若是远之做了官，不必记挂我。”
闻言，周家人一个个阴测测地望向她。
周老头突然暴喝一声，“不孝女！给我滚！日后我周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她爹，你别生气，三娘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孝顺，这钱她肯定会出的。”周老太给周氏递了个眼神。
“还不快跟你爹道歉，你这孩子，从小乖巧懂事，今个是吃错了什么药。”
下一瞬。
周氏双膝跪地，拉着女儿磕了三个头，“爹娘，女儿不孝，帮不了家里面。日后无论生死，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向软弱的人今个怎么硬气起来了？！
周老太哎哟一声，忙去扶地上的人，“说什么傻话呢，快起来。”
周氏甩开她的手，“娘，我说真的。”
“你，你！不孝女！不孝女！”
“爹娘保重，日后我不会再来了。”
撂下这一句，抱着一月夺门而出，身后的人脸色黑沉能滴出墨。
“走！走了就别回来！”
“三娘，你别冲动啊！”
“爹都是说的气话，你咋还较真上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人给我追回来来！”周老太拍着膝盖，催促道。
周二媳妇等人追出去到了村口，就这么会子的功夫，人影都没见着。
“这下好了，白花花的三两银子飞了！”
追出去的几人垂头丧气回来。
周老太：“老二媳妇，人呢？咋没把人带回来？”
“娘，她们跑得实在太快了，没追上。”
“咋会追不上，不行，明个我得去兰平村，早知道生了这么个玩意，就该一把掐死！”周老太狠得牙痒痒，“还有你，老二媳妇，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整日里阳怪气的膈应人，三娘肯定是听了你的话才生气走的。”
“找什么找！既然她不咱们周家，那以后有事也别求上门，就当没有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