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考虑清楚了？”
白杏儿到底说了什么，才让她态度转变这么快。
“娘想好了，就让周氏去顶罪，等她签了字画押，我就给你重新娶个好生养的黄花大闺女，可不比她强，肚子这么些年也没个动静，定是不能生了。”
王有财的脸色变了又变，几次三番朝周氏的方向看去。
“娘，我怕......”怀中女孩怯生生往怀里钻。
周氏捏着衣角，夫妻七年，她又怎么会看不懂王有财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我们想好了，今日这事都是周氏那个贱.人挑唆的，我们都是无辜的，要命你就拿她的命！我们现在就可以把她休了，随便你们家如何处置。”
这话如一道冰锥，狠狠扎进周氏的心脏，又冷又痛。
“夫君，你也是，这般想的？”周氏泪眼朦胧，如风中弱柳，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
当初，他说过会护佑她一生一世不受委屈，会倾尽所有让她成为人人艳羡的女人。
可事实呢？成婚七年，她为王家当牛做马，尽心尽力地服侍一家人，到头来去换不到一颗真心。
王有财别过脸，不敢去看周氏那绝望的神色。
秦晚晚皱眉，“你们确定？”
王婆子一听有戏，忙点头，“要是你同意，现在就可以写休书和卖身契。”
秦晚晚看向心如死灰的周氏。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的目的是王婆子和白杏儿，不管哪个条件，这两人都必须有一个受到惩罚，就算是赔钱，也足够让一家子长点记性，却没想到让无辜的人受到了牵连。
“好，我答应。”
周氏先所有人开口，“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一月我必须带走。”
至于五月，这个从未与她亲近过的女儿，今个起，她们母女情分便断了。
所有人又是一惊，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难以接受。
“有财...唉。”里正无比失望。
对于这一家子的冷漠无情，他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这样的事还少吗？周氏也是个命苦的。
王婆子轻哼，“想都别想，一月是我王家的种，哪儿能让你带走！”
丫头片子虽然不如小子，但是再过几年长大了，也能卖个好价钱，攒着给大孙子娶媳妇不香吗。
“那这事就没得商量，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签卖身契！”周氏态度坚决。
“你！”
“有财，你瞧瞧，这就是你找的好媳妇！”
周氏道，“有财，念在咱们夫妻一场，你就全了我的心愿吧。”
王有财垂着头不语。
“你可别犯糊涂....”话还没说完。
“成，我答应你。”王有财道。
一语激起千层浪，村民们各个神情古怪，前边还好好的，怎么就到了卖妻卖女的地步，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秦晚晚面无表情，“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她们母女俩的命我就要了。”
虽然人口买卖被官府不允，可大家亲眼见证，你情我愿的，怨不到谁。
阿武给人松了绑，拿来纸墨笔砚，双方在休书和卖身契上按了手印，一些尘埃落定。
用一个生不出带把的媳妇换了全家平安，王婆子甚至觉得自己赚了。
“周娘，这事你也别怪我们。”说完，王有财带着一家离开了院子。
人群散去，院子渐渐冷清下来。
“你叫什么？”秦晚晚问道。
周氏低着头，“奴，奴婢.....叫周三妹，这是我女儿，叫一月。”
“嗯，我知道了。”说完，让阿武关上了院门，拿起方才的两张卖身契，毫不犹豫地撕碎，扔到地上，“往后你们是自由的，不是奴也不是婢。王家伤害了我的家人，我饶不过他们，这事本与你们母女无关，把你们摘出来，不过是想为春香死去的孩子积累些福德。”
周氏瞪大了眼，眼眶湿润。
“是去是留随你们的便，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善人，留下来就得干活，我们家不养闲人。”
“我，我......”
顾玄音擦了擦眼角，“我算是瞧清楚了，那王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既然出来了，就带着娃好好过日子。”
秦晚晚说完，周氏母女直直跪下，“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切就像是梦，上一秒还是王妇人，现在就成了自由身。
离开的念头曾有无数次，可她舍不得，舍不得少年郎君，直到今日才幡然领悟。
“求你让那我们母女留下。”
“好，要是想走，随时都可以。”
顾玄音忙去扶人，“快起来吧，孩子还小呢，别冻坏了孩子。”
周氏喜极而泣，“多谢夫人。”
秦晚晚头疼，这下家里又多了两张嘴，吃饭倒是不成问题，可睡哪儿？
没办法，只好从村里人家那里买两张暂时凑合一下。
“夫人，我想去王家收一下和一月的东西。”
秦晚晚无奈，“往后不用叫我夫人，我叫秦晚晚，叫我晚晚就行，还有，以后这种小事不用跟我说。你让阿武陪你去吧，一月就留在这里。”
小姑娘才五岁，身板很小，一直躲在周氏身后。
“多谢夫人。”
好吧，压根劝不动，随便他们去吧。
人走后，小姑娘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宁儿，你拿件厚点的袄子给一月穿。”
瞧给孩子冻的，嘴唇都发紫了。
做完这些，秦晚晚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糟心事可真多。
板车沾满了血，肯定不能直接还给四旺叔，人家表面不说，但心里肯定介意，所以干脆花钱把板车买了下来。
“你个丧门星，赶紧给我滚！这都是我我王家的东西，你什么也别想带走！”
隔壁院子门紧闭，无论周氏怎么恳求都没用。
“王大娘，求求你让我进去，我只要我娘给的陪嫁簪子，别的我都不要，拿了我就走！”
依旧没有动静。
“看来王家是铁了心不让你进去，要不要我直接踹门？”阿武道。
周氏眼神落寞，“算了，走吧。”
回到袁家大院，一道小身影扑了过来，“娘！宁儿姐姐给的袄子好暖和好暖和，一月再也不怕冷了。”
“我可怜的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