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豆腐脑了，好吃的豆腐脑，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她的声音脆若银铃，扯着嗓子冲人群喊，路过的人顿住脚步看来，女子肌肤白如雪，一双好看的杏眼挂着浅笑。

引得路过的人围观，刚踏入对面面铺的百姓折身跑过来凑热闹，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吃食，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一个妇人凑近问，“丫头，你这卖的什么东西？”

“大娘，这叫豆腐脑，要不要尝一尝？”

秦晚晚端着小半碗递到她面前，“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真的不要钱？”妇人不放心地确认，这吃食白白嫩嫩，上面淋着一层红糖水，还撒了一些花生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

“大娘放心，我说话算话。”

妇人这才放心。

接过尝了一口，花生碎香脆，好像用油翻炒过，红糖水甜滋滋，可比自家兑的好喝多了，二者与软乎乎的豆腐脑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令人回味无穷。

“这位婶子，啥味道呀？这白花花的吃食好不好吃？”

周围人忍不住催促，要是真好吃，他们也想买一碗尝尝，今个一早赶着来镇上，还没吃早饭呢。

妇人几口吃完，一抹嘴，“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甜的红糖水，那花生碎也太香了！尤其是这白色的，叫豆腐啥来着，味道也太好了！”

周遭人一听，已经盘算着掏银子了。

“你这豆腐脑多少钱一碗？”有人问出了关键。

“三文一碗。”

一听到价格，半数人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满满一碗的阳春面才要六文，大肉包子也才两文一个，就这么一小碗豆腐脑，既吃不饱又没点肉沫星子，三文是不是有些贵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去买大白馒头吃吧，三文都能吃三个，管饱。”

眨眼间，人走了大半。

周氏顿时就急了，“夫人，咱们要不要讲讲价，你看大家这都走了。”

要是没人买，不就白忙活了吗？

身前这些小料，肯定花了不少银子，卖不出去的话银子就打水漂了。

秦晚晚面色如常，“不急。”

三文说高也不高，说低也不低。

这才走了一大半，不是还剩了一半吗。

这样想着，六个铜板递了过来，方才品尝豆腐脑的妇人微微笑道，“给我再来两碗，丫头，我家孩子就爱吃香的，能不能多给我放些花生碎？我出来急，身上也没带碗，我不过我家就住在镇上东边那条街，待会我让家里小子过来还，成不？”

“没问题。”秦晚晚回应，“三娘，收钱。”

周氏诧异地接过铜板，神色恍惚。

还真有人买。

“不知婶子家里人可能吃辣？”秦晚晚一边问，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能。”

于是，秦晚晚在咸口的那一碗里舀了一大勺辣椒，淋在切丁的酸菜上，再撒几颗小葱花；另一碗豆腐脑也毫不吝啬地加了一大勺花生碎。

看起来十分有食欲，妇人满意地离开。

紧接着，第二碗，第三碗，百姓在镇子门口排起了队，木桶里的豆腐脑肉眼可见的速度少大半。

二人一开始还不适应，后来越发默契，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四五秒就能出一碗，极大缩短了顾客等待的时间，而且秦晚晚是真的一点也不吝啬，大家说加什么她就给加，十分大方，博得不少人好感。

人性就是如此，只要觉得自己占到便宜，再抠门的人咬咬牙也会变得舍得。

周氏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女子，深受“女德”所困，加上六四财爹说的那一句，开始便一直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面对这种当街叫卖的行为臊得慌。

可想到自己之前过的那些日子，加上腰间越发沉的钱袋子，慢慢也没了束缚。

而且看秦晚晚一脸沉浸，丝毫不理会别人闲言碎语的样子，仿若吃了一颗定心丸。

面子哪有活着重要，而且她要好好活，活出个人样。

这边生意红火，面摊夫妻的脸色却黑如锅底。

空荡荡的凳子与对面的长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着正在和面的男人，女人心头冒起一股无名火，气愤地踢了一脚歪东倒西的凳子，“死男人，就知道揉面，篮子里还有那么多没煮呢，揉那么多面给谁吃？没见到人都跑对面那个小食铺子去了，一点眼力见也没有，当初我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

她可看见了，那队伍中有好几个人平常都是来她摊子吃面的，现在全跑对面去了。

正在揉面的男人动作一顿，擦了擦手，把地上的凳子扶正，扫了一眼对面，垂下眼眸，“秀儿，你别生气，钱在别人身上，想花哪就花哪，咱们也管不着。”

“我给你下碗面条吧，待会带你去买盒胭脂。”

谁知，女人听到更生气了，“你就高高在上当你的大善人吧，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喝西北风，我看你怎么办。”

说完扭着胯朝队伍里走去，靠近一个中年男人，放柔了声音道，“富贵叔，我说今日怎么没见你来吃面，原来跑这儿来了，走，我给你下一碗，多给你加二两，保管你吃个够！”

男人摆摆手，侧出身子看了眼前方，“不了不了，面吃腻了，今日换换口味，我改日再来。”

女人咬咬牙，深呼一口气。

她就不信了，自己也是有些姿色的，就比不过那两个贱.女人。

“二牛，你好久没来吃面了，咋地，去姐姐铺子里吃一碗？多给你加二.....不，三两，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吃饱才行，这豆腐脑最多尝尝鲜，不划算。”

名为二牛的小少年闻言眼里闪着光，“真的？”

“那当然！”女人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姐姐还能骗你不成。”

二牛攥着手里的铜钱有些犹豫，“可是，娘今日只给了我三文钱.......”

“......多大点事，今日的面就卖你三文怎么样？”说出这话，女人心都在滴血，三文钱可不少.......可心底那点胜负欲不允许她低头。

“别犹豫了，走走走，刚揉好的面，好吃着哩！”

“下一位。”

这么会的功夫，前面就走掉了三个人。

二牛忙跑上前，只留下一句：多谢姐姐，但我今日想吃豆腐脑，快到我了，就先不跟你说了。

他的小伙伴都说好吃，他也要试试。

这可把女人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她开这都相当于白送一碗面了，结果还是一个人没拉着。

这豆腐脑里到底是加了什么迷魂汤，把大家迷得神魂颠倒。

“你怎么还在揉面！？再不想办法，咱们这面摊也别想开了，全都滚回家吃野菜！”女人气呼呼地往凳子上一坐，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男人没说什么，只默默地继续揉面，然后下了一碗端到女人面前，面上躺着一颗煎鸡蛋，“饿了吧，吃碗面，下午些咱们就收摊回家。”

“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嫁给你这么个货色。”

这句话仿若一把刀子，深深扎入男人的心，他的笑容渐渐凝固，眸中莫名投出一股寒意，“是，我不是个男人，不然你也不会蹬鼻子上脸。”

女人诧异抬头，猛地撞见一双带着戾气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过分了，忙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你别生气，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嘴巴毒，但心底还是向着你的，不然也不会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嫁给你。要知道，当初我也是十里八乡的好姑娘，上门提亲的人可不少。”

“要说来啊，咱们俩就是前世注定的缘分，谁都斩不断。”

一通连哄带骗的话下来，男人心软，“快把面吃了吧。”

“好，那待会收摊了咱们去买口脂，听说胭脂铺子又来了一批新货，擦着可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