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轻轻扶了扶袖子上的灰尘,心情愉悦,功藏身与名。
唉,她真是个大好人,对自己太好了,吃不了一点亏。
喧闹声慢慢散去,这条街的人看到她下意识避开视线,尤其是方才议论的那几人,早早收了摊子走人,不想多留。
秦晚晚停在一个卖糯米团子的铺子前,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大婶。
“姑娘,要买糯米团子吗?这儿有野菜和红糖两种口味。”
秦晚晚扫了一眼,一种红色和青色,拳头大小,圆滚滚地放在托盘中,还冒着热气。
“你不怕我?这条街上的人可都认为我是个疯婆子,不怕我乱说话?”
胖大婶乐呵呵,“姑娘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是那等阴险之人。”
“我知道,定是那包子铺老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怒了姑娘。其实吧,他是个老实的,可自从认识了那个杨水月,脑子就跟被纸糊了似的,被人牵着鼻子走。”
秦晚晚闻言,眼睛亮闪闪。
这两人还当真有猫腻!果然,她看到那女人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不是个好东西。
“唉,我说了这么多,也是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早上的事情我听说了,大家出来做生意的都不容易,又何必咄咄逼人。况且......”
胖大婶顿了顿,“算了,跟你直说吧,他们就是嫉妒你生意好,这才叫上咱们这些人一起去闹。就方才说没开张那老六,他家那菜饼子又干又辣嗓子,一天也没啥生意。”
“包子铺每天的包子就没卖完过,还有那个卖糖粒的妇人,两文钱才一小块,一点甜味都没有,还有你家对面那面铺......也不知道咋说,估计都不是真心去吃面的........”
胖大婶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半天,秦晚晚在一变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这才知道,无论她来或来,这些人的生意都不会受多大影响。
秦晚晚笑着递过去几枚铜板,“多谢婶子能与我说这些。”
“这有啥,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的样子。”胖大婶摆摆手,“你说你们两个姑娘家的,怎么独自跑出来做生意,家里男人呢?这被人欺负都没个撑腰的。”
对于后半段话,秦晚晚只礼貌性地回了一个微笑。
俩人又随便扯了两句家常,她这才离开。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围在包子铺门口的百姓散了,包子铺也关了门。
正往回走,与找来的周氏碰了个照面。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私塾的夫子要见我?”
“不是。”周氏脸上有些愠怒,“我猜那小厮肯定没通报夫子,把银子吞了就不理咱们了。”
而她,是因为担心秦晚晚这才跑过来找人。
这在秦晚晚的意料之中,她拆开用菜叶包着的四个糯米团子,分了两个递过去,“先吃着,我们去另外一处私塾看看。”
周氏忙接过,一股糯米清香涌入鼻尖,这是纯糯米做的团子,肯定不便宜。
眼角不由得开始湿润。
自从来到袁家,吃穿住行就没亏待过,放在从前,能吃上残羹剩饭或者半个糙面馍馍就很不错了。
“夫人........”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秦晚晚咬了一大口,回头看她。
糯米团子糯叽叽软乎乎的,做起来肯定废了不少功夫,五文一个很划算,看得出来胖大婶是个良心的商人。
“来了。”
周氏小跑几步跟上,二人边聊边往外走。
不过糯米团子她没吃,珍而重之地放到了怀里。
渐渐地,二人的身影淡出视线。
在他们离开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跟了上去。
——
他们一直往东走,从官道换到一条小道,这里不是村落,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远离繁华的城镇,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夫人,咱们这是要哪儿?”
“清风私塾。”
周氏皱眉,除了镇上的新月私塾,还有其它的私塾吗?
记忆力又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时间太久,好像忘了。
“三姑,你怎么在这里?”
小道上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少年,衣着朴素,但没有一处补丁,看起来是新衣。
周氏愣愣地看着眼前人,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远之?”
“这才多久没见,三姑这是不认识我了吗?”
“我想起来了,你,你怎么长高了这么多。”
这是她大哥周铁锤的小儿子周远之,怪不得说看着这么眼熟。
这下可全想起来了,大哥一家曾跟她说过,远之在私塾上学,好像就是叫清风私塾,只是自己当时没注意,关顾着高兴了。
现在想想,除了这孩子小时候见过,这几年就没见过几面,一来是因为学子们只有在每个月休沐时间回家,其余时间都待在私塾里,而她每次都完美错开时间;二是王家一大家子等着她伺候,每次回娘家都待不上一个时辰,否则王婆子就要作妖。
“三姑太久没见你了,你都长那么大了。”周氏一脸欣慰,“你是在这里读书吗?”
“嗯。”
周氏一脸喜色,上前两步想瞧更仔细些,可少年却冷着脸后退了两步,一脸疏离和冷漠。
她脸上的神色顿时尴尬,“夫人,这是我大哥的小儿子,叫周远之。”
“三姑,她是谁?你为何会叫她夫人?”
“孩子,此事说来话长,我......”
然后不等她解释,少年就摆摆手,“我不想知道这些,你今日来是给我送束脩的吗?”
周氏欲出口的话更在咽喉里。
束脩....她好像半年都没回娘家了。
往年只要雪停,她就会把自己攒起来的银子全往周家送。
大哥说远之要读书,我这个做姑姑的必须得帮,爹娘说远之是个有出息的,日后若是高中,能光耀门楣,连带着她的一月也能寻个好人家。
“远之,姑姑我,我实在是没银子......等日后.....”
“不用说了,爹果然说得对,白眼狼永远养不熟。”
少年撂下话,神色冰冷地跑远。
只剩周氏愣愣站在原地,和那渐渐冰冷的心。
她,养不熟吗?
那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