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尘土飞扬。

二十二名身穿鱼鳞甲的战士正在进行对练。他们不再使用真正的兵器，而是换上了沉重的木棍。木棍挥舞带起的风声，身体碰撞的闷响，还有粗重的喘息，混杂成一片充满力量的噪音。

李四和石大壮在队伍中最为突出，他们的一招一式都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在这群人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苏子昂。

他也穿着一套特制的、尺寸较小的甲胄，手里拿着一根相比之下短了许多的木棍。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老兵。

“再来！”老兵低吼一声，手中的木棍横扫过来。

苏子昂慌忙举起木棍格挡。“哐”的一声巨响，他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木棍脱手飞出。下一刻，对方的脚已经绊在他的脚踝上。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背部撞击地面的痛楚让他差点流出眼泪。

“动作太慢，破绽太多。”老兵站在他面前，做出评判。

苏子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捡回自己的木棍。他已经是第十几次被摔倒了。身上的甲胄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他看向站在场边的苏凤娆，希望姐姐能让他休息一下。

但苏凤娆只是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林阿九走了过来。他没有看苏凤娆，而是对那个老兵说：“你太留手了。”

老兵一愣。

“他不是八岁的孩子。”林阿九说，“他是苏凤娆的弟弟。以后敌人杀他的时候，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手下留情。”

这番话让整个校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这边。

林阿九继续对那老兵下令：“用你对付敌人的方式对付他。让他知道，战场是什么样的。”

老兵不再犹豫，他对着苏子昂说：“二少爷，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欺身而上。这一次，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和刚才完全不同。苏子昂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就重重挨了一下。他向后倒去，还没站稳，脚下又被扫中，再次摔倒。

“起来！”林阿九的命令传来。

苏子昂咬着牙，撑着地爬起。

“砰！”

他又一次被击倒。

“起来！”

“砰！”

“起来！”

一次又一次，他被毫不留情地击倒在地。起初他还想用学过的招式抵挡，但很快，他的所有动作都在对方的攻击下变形。他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木棍，或者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

周围的战士们沉默地看着。那些新募的流民们则在远处围观，窃窃私语。

“啧啧，真是个少爷，这哪受得了。”

“他姐姐也真狠得下心。”

苏子昂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听不清那些议论，也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他只感觉到无休止的疼痛和屈辱。他想不通，为什么姐姐要这样对他，为什么林阿九要这样对他。

他再一次被击倒，这一次，他趴在地上，不想动了。

放弃吧。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出现。就这样躺着，他们总不能真的打死自己。

“不想练了？”苏凤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子昂没有回答，把脸埋在尘土里。

“可以。”苏凤娆说，“现在就脱了这身盔甲，回屋子里去。以后你就跟着子墨一起读书写字，我会派人保护你。但你也要记住，保护你的人，就是现在场上这些正在流血流汗的。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她的每个字都刺进苏子昂的心里。

“是当一只被圈养起来，等着别人保护的羊，还是当一头能自己捕食的狼，你自己选。”

那个与他对练的老兵也开口了，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小少爷，你要是认输了就说一声，我们还等着训练呢。”

羊。

狼。

姐姐的话和老兵的催促，像两把锤子，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从他心底涌起。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和泪水而变得通红。

“我没认输！”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没有去捡掉落的木棍，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不顾一切地朝那名老兵冲了过去。

他放弃了所有招式，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用头去撞，用手去抓，用牙去咬。

老兵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猝不及防之下，被苏子昂抱住了腿。苏子昂用尽全力，身体向后一拧。

老兵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后倒去。

“轰”的一声，校场上再次扬起尘土。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子昂骑在老兵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混着汗水、泪水和泥土，狼狈不堪，但他的双眼里，却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不是孩子的恐惧，而是一种带着毁灭意味的狠厉。

老兵躺在地上，也有些发懵。他看着身上这个小小的身影，一时间忘了反应。

苏子昂的情绪失控，他举起手，就要朝老兵的脸上打去。

“够了。”

林阿九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子昂挣扎着，还想攻击。

“你的愤怒用错地方了。”林阿九制止了他，“对着自己人发疯，是愚蠢。”

苏子昂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红光慢慢褪去，理智开始回笼。他看着身下的老兵，又看看抓住自己的林阿九，终于脱力，从老兵身上滚了下来，躺在地上。

林阿九对那老兵说：“起来。”

老兵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苏子昂的方向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林阿九走到苏子昂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一次，你让他倒下了。”林阿九说，“不是因为你的技巧，是因为你的愤怒。但愤怒只能让你赢一次。下一次，敌人会防备你的疯狂。”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把你的愤怒，变成你的力量。控制它，用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对所有人下令。

“全体都有，继续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