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队列和武器训练。
他们所有人都穿戴盔甲,拔刀,劈砍,刺杀。端弩,上弦,瞄准,射击。
每一个动作,林阿九都要求做到分毫不差。做错的,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木棍。
惨叫声和呵斥声,成了山塞每天的背景音。
苏老夫人几次想找苏凤娆说话,都被苏子昂拦住了。
“祖母,姐姐在做大事。”八岁的苏子昂,说出的话却很沉稳。
在灵泉水和高强度训练的双重作用下,这支队伍的变化是惊人的。
第五天。
三十个人穿着整齐的鱼鳞甲,在空地上站成三排方阵。
没有人再觉得盔甲沉重。
“举弩!”林阿九发出命令。
三十张强弩被同时举起,动作整齐划一。
“上弦!”
“嘎吱、嘎吱……”
一阵密集的机括声,三十张弩全部拉满。放在一周前,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目标,前方靶位,三轮齐射!放!”
“嗖嗖嗖!”
第一排十人射击。
“嗖嗖嗖!”
他们退后一步,第二排上前,射击。
“嗖嗖嗖!”
第三排。
三轮箭雨过后,远处的十个木靶上,插满了弩箭,几乎没有脱靶的。
李四站在第一排,他的手臂稳固,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涌动的力量,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林阿九走到苏凤娆面前。
“基础的已经可以了。”他说,“但他们没见过血,杀过鸡,没杀过人。上了战场,还是会垮。”
苏凤娆看着那支已经初具雏形的军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正的战斗,很快就会来了。”她说。
她看向山塞之外,那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我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发现了不该被发现的秘密。总会有人找上门的。”
山塞的第七天,清晨。
训练的呐喊声准时划破山谷的宁静。
李四带着二十九个人,身着鱼鳞甲,在空地上进行着枯燥的队列操练。沉重的甲胄在他们身上已经不再是负担,整齐划一的脚步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凤娆站在主楼二层的木栏前,看着下方初具规模的队伍。
苏子昂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费力地辨认上面的字。那是王麻子从流民里找出来的识字人,教他认的。
“姐姐,他们现在走路都一样了。”苏子昂说。
“这只是开始。”苏凤娆的回答很简单。
就在这时,负责在山塞外围警戒的石大壮快步跑了进来。
“主子,有人来了!”
林阿九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苏凤娆身边,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一个人,看着像是王麻子,他快不行了。”石大壮补充道。
苏凤娆走下主楼。
没过多久,两个人架着一个浑身是泥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王麻子,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几乎脱了形。
他看到苏凤娆,挣扎着想要跪下,却直接软倒在地。
“主子……”
“带他去我房间。”苏凤娆下令,随后对苏子昂说,“你留下,看管物资,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是,姐姐。”苏子昂挺直了小小的身板。
房间里,苏凤娆把一杯加了料的水递给王麻子。
王麻子一口气喝完,那股暖流涌入腹中,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林阿九守在门口,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说。”苏凤娆坐在一旁。
“办妥了。”王麻子喘着粗气,“小的装成货郎,混进了青石镇。那药粉……小的趁着给陈家送菜的机会,混进了给陈万金熬药的药渣里。”
他脸上浮现出后怕的表情。
“小的做完就跑了,躲在城外的臭水沟里藏了两天。第三天,青石镇就传出消息,陈万金病了,病的很重。”
“什么病?”
“对外说是风寒,但小的花钱买通了一个从陈府出来的药童。他说,陈万金上吐下泻,浑身发冷,盖多少被子都没用。请遍了岭南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王麻子说到这里,敬畏地看了苏凤娆一眼。
那瓶无色无味的粉末,竟然有如此可怕的效力。
“陈家现在怎么样?”
“乱成了一锅粥。”王麻子来了精神,“陈万金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陈宏,一个叫陈斌。陈万金一倒,这两个儿子就开始争家产。陈宏想封锁消息,稳住局面。陈斌却到处拉拢人,想把陈家的生意和护卫队都抢到手。”
“现在青石镇晚上都宵禁了,街上全是陈家的家丁在巡逻。城里人心惶惶,都说陈家要出大事。”
林阿九在门口听着,没有做声。
苏凤娆点点头,王麻子带回来的消息,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还有别的吗?”她追问。
“有!”王麻子压低了声音,“最要紧的是,现在镇子里有风声传出来,说陈万金不是病了,是被人下了毒!”
这个消息让苏凤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毒?”
“对。有人说,陈二公子陈斌的岳丈家,就擅长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所以很多人怀疑,是陈斌为了夺权,给他老子下了毒。”王麻子说得眉飞色舞,“现在陈大公子的人和陈二公子的人,已经暗地里动过好几次手了。小的亲眼看见,陈家的一个管事,被人套着麻袋丢进了河里。”
局势比她预想的还要混乱,而且走向了一个有趣的方向。
“这风声是谁传出来的?”
王麻子一愣,摇了摇头:“小的不知。这风声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镇上的人都信了七八分。”
苏凤娆陷入了沉思。
这个传闻,不是她计划中的一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想让陈家乱得更快,更彻底。
“你做得很好。”苏凤娆对王麻子说,“下去休息,找人给你弄点吃的。这几天,你哪也别去,就在山寨里待着。”
“谢主子!”王麻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凤娆和林阿九。
“你的药,被人发现了?”林阿九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