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苏凤娆将图纸重新卷起。

“工匠，我会给你找。外面那些人，你去教。把他们都变成你的学徒。”

她看向张铁山，“至于材料，你不用管。”

她的口吻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

“我会把它们，一样一样，全部弄来。”

山寨在苏凤娆的掌控下，如同一个刚刚启动的精密器械，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

新加入的流民被分派了住处和工作，虽然简陋，但每日都能领到热食。恐惧和麻木正在被一种新的秩序取代。张铁山腿伤痊愈后，整个人焕发了新生，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份骇人的图纸，而是先带着几个新收的徒弟，将山寨里所有损坏的铁器都重新修补了一遍。

主楼三层，苏凤娆凭栏而立，她能看见训练场上李四的吼声，也能看见远处山坡上，妇孺们在开垦一小片菜地。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苏凤娆心中没有半分松懈。赵广的探子只是一个开始，这座前朝遗库的秘密，不可能永远守住。她需要更快的速度，建立起足以自保的力量。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主子。”

是王麻子。他比刚来时胖了些，脸上那股市井的油滑气也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青石镇那边，有新消息吗？”苏凤娆没有回头。

“回主子，陈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王麻子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汇报，“陈宏请来的那个所谓御医，根本查不出什么，只能说是急火攻心。但我们散布出去的谣言起了作用，现在整个镇子都认定是陈斌下的毒手。陈斌百口莫辩，据说已经被陈宏软禁了起来，陈家的生意和铺子，大半都落到了陈宏手里。”

“做得不错。”苏凤娆的评价很平淡。

王麻子脸上露出喜色，腰弯得更低了。“都是主子算无遗策。”

“这只是开胃菜。”苏凤娆终于转过身，看向他。“我有一个新任务要交给你。”

王麻子心头一跳。他想起了上次潜入青石镇的凶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主子请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苏凤娆没有在他的客套话上停留。“我要你，在岭南，为我建一张网。”

“网？”王麻子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一张收集消息的网。”苏凤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要知道岭南地界上，所有官府、兵痞、山匪的动向。我要知道哪里有铁梨木，哪里有桐油，哪里有好的工匠。我还要知道，节度使赵广的每一支队伍，驻扎在哪里，领头的人是谁，有多少人。”

王麻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主子……主子，您这是……这不是要小的的命吗？”他带着哭腔，“小的就是个在镇子上混日子的泼皮，斗鸡走狗还行，建立什么情报网……小的连听都没听过啊！这事，这事做不来，真的做不来！”

“你做过。”苏凤娆打断他的哀嚎。

“我？”王麻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困惑。

“你在青石镇，不是做得很好吗？”苏凤娆说，“你挑选村民，让他们去散播谣言。这就是一张网的雏形。”

“那……那不一样啊主子！”王麻子急得满头是汗，“那是在一个镇子上，大家都是熟人，随便说几句就传开了。您要的这张网，是要铺满整个岭南啊！我……我没人，也没钱，更没这个胆子啊！”

“人，我给你。”苏凤娆指向楼下那些正在干活的流民，“他们，都是你的‘人’。他们来自岭南各地，总有几个脑袋灵光的。从他们中间挑，让他们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或者去附近的城镇。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听，把听到的东西传回来。”

王麻子顺着她的指引看下去，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这种掉脑袋事情的料。

“可他们……他们凭什么听我的？凭什么为我们卖命？”

“就凭这个。”苏凤娆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王麻子面前。

王麻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清香钻入鼻孔，他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这是？”

“赏你的。”苏凤娆简单地说。

王麻子感觉一股暖流从腹部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躬身而发酸的腰，那种酸痛感居然减轻了很多。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瓷瓶，像是看着什么神物。

“主子，这……这是神药啊！”

“它不是神药。”苏凤娆纠正他，“它不能起死回生。但它能让一个快要累死的人，重新站起来。能让一个受了风寒快要病倒的妇人，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你用它，去收买人心。”

苏凤娆看着他，继续说道：“银子，我也会给你。但银子能买到的，只是嘴巴。而这个，能买到命。”

王麻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混迹市井多年，最清楚底层百姓的艰难。一点小病，一点劳累，就可能拖垮一个家。这个小瓷瓶里的东西，对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来说，价值比金子还高。

“你告诉他们，只要用心为我办事，每个月都能领到一份这样的‘福气’。办得好的，有重赏。谁要是敢有二心……”苏凤娆没有把话说完，但王麻子已经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了那群黑甲战士，想起了被一招放倒的张铁山，想起了山寨里那不容置喙的规矩。

“小的明白了！”王麻子把瓷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主子放心，小的就算把这条命豁出去，也一定把这张网给您建起来！”

他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这样的小人物，也能掌握力量的途径。

“很好。”苏凤娆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一小袋碎银子，扔给他。“这是启动的钱，省着点花。你先从新来的那些人里，挑二十个机灵的。先不用去远处，就在山塞周围的几个镇子，给我把摊子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