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麻子接过银袋，重重地点头。

“我不要废物。”苏凤娆最后交代，“三个月，我要看到第一批有用的消息。如果做不到，你知道下场。”

“小的明白！”

王麻子退了下去，脚步匆匆，背影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林阿九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苏凤娆身边。

“此人市井气太重，不可尽信。”

“我知道。”苏凤娆说，“但要和蛇鼠打交道，就要用熟悉洞穴的老鼠。给他一点甜头，再给他套上缰绳。只要他还在我的山塞里，就翻不出天去。”

她需要一个像王麻子这样的人，去做那些她和林阿九不方便出面的脏活、杂活。

林阿九不再多言。

苏凤娆的计划一环扣一环，从收拢流民，到救治张铁山，再到如今派遣王麻子建立情报网。每一步都走得清晰而坚定。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入夜，山塞陷入沉寂。新收拢的流民已经睡下，训练了一天的战士也在睡梦中恢复体力。除了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呼啸。

苏凤娆独自一人站在主楼最高处的露台上。她没有点灯，整个人融入夜色。自从占据这里，她每晚都会上来巡视一遍。这不是习惯，而是必要的警戒。

她俯瞰着山塞外围那片广袤的黑暗山林。肉眼所及，一片死寂。但苏凤娆看的不是山林本身。她集中精神，一种奇异的感知力从她身上延伸出去，与她几天前亲手布置在山谷各处的灵泉粉末产生联系。

那些粉末无色无味，却能在她的特殊感知下，于黑暗中显现出轮廓。它们是她最外围的眼睛，是这座山塞的第一道无形防线。

一切如常。

她正准备转身回去，感知网络的最南端，靠近山谷入口的一处山脊上，一个标记点突然闪动了一下。那光芒微弱，却异常清晰。

苏凤娆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没有动，继续观察。很快，东侧另一处更高的山崖上，第二个标记点也闪动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些闪动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出现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位置都选在视野开阔的制高点。它们组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将整个山塞所在的盆地远远包围在内。

这不是迷路的野兽或者溃兵的无意闯入。这是一种有计划，有纪律的侦查行动。对方非常专业，他们甚至没有试图靠近山塞，只是在极远的地方，进行地形测绘和观察。

赵广的先头部队才被消灭多久？新的敌人已经摸到了门口。而且，这次的敌人，比上次那些所谓的精锐，要难对付得多。

苏凤娆转身下楼，脚步无声但急促。

片刻之后，主楼一间密室的灯被点亮。林阿九和李四站在她面前，两人都是被紧急叫醒的，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精神已经高度集中。

“出事了？”李四首先开口，他负责山寨的日常防务，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紧张。

“山外有客人。”苏凤娆言简意赅。

她指着桌上的一副简易地图，那是林阿九前几天绘制的山塞周边地形图。“南面，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的手指在几个山头上点了点，“有人在勘察我们的位置。”

李四的睡意顿时全无，一股煞气从他身上冒出来。“主子，下令吧！我这就带弟兄们去把他们剁了！跟上次一样，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行。”林阿九立刻出言反对。

李四立刻扭头看向他，很不服气。“怎么不行？上次我们不就是这么干的？打得那帮孙子哭爹喊娘！”

“这次的敌人不一样。”林阿九走到地图前，他的表情很严肃。“上次的溃兵，是想冲进来找东西。而这次的人，只是在外面看着，行动非常有章法，彼此之间有协作。我们现在冲出去，就算能杀了他们，也会彻底暴露我们的存在和实力。”

“暴露了又怎么样？早晚都要打的！”李四的嗓门大了起来，“难道就让他们在咱们家门口转悠？”

“李四。”苏凤娆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争执的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杀掉几个探子，很简单。”苏凤娆看着李四，“但这么做，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就在这里，而且我们发现了他们。他们的主力部队就会立刻开过来。我们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更不知道他们的主力在哪里。这样打，是下策。”

她对自己一手训练出的战士很自信，但自信不等于自负。用三十个新兵去硬碰一支不知底细的专业军队，是愚蠢的。

李四不说话了，他虽然冲动，但不傻。他只是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苏凤娆又转向林阿九。“你的看法呢？”

“他们很谨慎，这既是麻烦，也是机会。”林阿九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被标记的点之间划过，“他们想知道我们的底细，我们同样也想知道他们的。最好的办法，是派人跟上去，反过来摸清他们的底。”

这正合苏凤娆的心意。

“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做。”苏凤娆看着林阿九，“你带两个人，技术最好的。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跟踪。我要知道他们是谁，有多少人，从哪里来，营地扎在什么地方。”

“是。”林阿九没有半分犹豫。

“千万记住，只许看，不许动手。一旦被发现，立刻撤退，安全第一。”苏凤娆再次强调。

林阿九郑重点头。

苏凤娆的视线最后落在李四身上。“从现在开始，山塞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你负责的巡逻队，人数加倍，巡逻范围缩小到山塞内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山塞半步。”

“是，主子！”李四虽然没能出去打一架，但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大声领命。

“告诉战士们，把盔甲擦亮，强弩上弦。敌人随时可能出现。”苏凤娆补充道，“但不要声张，别惊动了那些新来的百姓和工匠。”

“小的明白！”

命令下达完毕，密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在这寂静的深夜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