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九接过图纸，入手的分量很沉。

“我们不只是要造船出海逃命。”苏凤娆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们要造一艘能跨越风暴，能抵达新地方的船。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力量。”

林阿九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份图纸小心地卷了起来。

苏凤娆重新看向那个开启的黑铁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仔细收好。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指挥大厅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属于他们的山谷。

“不过在此之前，”她缓缓地说，“我们需要一个能看懂这些图纸，并且能把它们变成现实的人。”

林阿九抬起头。

“铁手张。”

天光大亮，山塞中的喧嚣并未因一夜休整而停歇。

铁手张的伤势在苏凤娆的药物理疗下稳定下来，暂时安置在主楼一间僻静房间。

苏凤娆没有休息。

她站在军火库洞开的石门前，晨风吹动她的衣角。林阿九在她身后，同样一夜未眠。

“把李四他们十个人，还有石大壮都叫来。”苏凤娆没有回头。

“好。”林阿九转身离去。

很快，李四带领的那支经过初次血战洗礼的小队，以及身材魁梧的石大壮，都站在了军火库门口。他们面带疲惫，身上还缠着布条，但每个人的姿态都与过去截然不同。

“进去。”苏凤娆侧身让开通道。

众人走进巨大的地下空间，当火把的光芒照亮一排排冰冷的甲胄和弩机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李四的手下，那个曾在溃兵伏击中第一个退缩的年轻人，伸手想去触碰一套鱼鳞甲，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

“这……这是给我们的？”他发出疑问。

另一人吞了口唾沫，“穿上这个，我们……我们不就成官兵了？”

他们的反应里，敬畏多于欣喜，甚至藏着一丝恐惧。这些是杀人的工具，是他们曾经最害怕的人所使用的东西。

“官兵？”苏凤娆走上前，拿起一面护心镜，在手中抛了抛，“你们想多了。从今天起，你们只是我的兵。”

她把护心镜丢给李四。

李四下意识接住，沉重的分量让他身子一晃。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流民，还是什么。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战士。”苏凤娆扫过每一个人，“战士，就要有战士的装备。”

她指向那些码放整齐的强弩。

“林阿九，你负责给他们挑选合适的盔甲和武器。”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训练，由他全权负责。”苏凤娆看着李四等人，“你们要做的，就是忘记自己是个人，把自己当成一把武器。听不懂，做不到的，可以脱下装备滚出去。”

没有人动。

恐惧还在，但对未来的渴望，对活下去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石大壮。”

“在！”石大壮上前一步。

“你从你的村民里，再挑二十个最强壮的男人出来，作为预备队。同样由林阿九训练。”

“是！”

“现在，开始！”苏凤娆下达命令。

训练在山塞中央的空地上展开。

第一天，完全是一场灾难。

这些前流民连怎么正确穿戴一套完整的鱼鳞甲都不知道。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许多人站都站不稳，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笨拙得像被铁壳包裹的乌龟。

“连路都不会走，还想杀人？”林阿九在队列前走过，他手里提着一根木棍。

一个瘦高的男人没走两步，被自己的脚绊倒，沉重的盔甲让他无法立刻爬起来。

林阿九走到他面前，木棍指向他的喉咙。

“战场上，你倒下这一下，已经死了。”

男人脸色发白，挣扎着想起来。

“错了。”林А九的木棍敲在他的腿上，“起身先要卸力，用腿，不是用腰。”

他用脚尖踢了踢男人的小腿。

男人按照他的指示，总算狼狈地爬了起来。

最困难的是强弩。

军火库里的强弩是前朝禁军制式，需要极强的臂力和腰腹力量才能张开。李四的小队里，除了他和另外两三个人能勉强拉开，其他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弓弦也只是动弹一下。

“废物！”一个脾气暴躁的队员反复失败后，把弩狠狠摔在地上，“这他娘的是人用的东西吗！”

林阿九走了过去。

他什么也没说，单手捡起地上的强弩。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腰部发力，手臂肌肉隆起，只听“嘎吱”一声，那张坚硬的强弩被他轻松拉满，挂上了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那个发脾气的队员张大了嘴巴。

林阿九将上弦的弩对准远处一块训练用的木靶。

“嗖！”

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在靶心，箭尾因为巨大的力量还在嗡嗡作响。

他把弩丢回那人怀里。

“捡起来。”

那人抱着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凤娆在主楼的二层看着这一切。

苏子昂站在她旁边，小脸上满是专注。

“姐姐，他们好笨。”苏子昂说。

“他们不是笨，是弱。”苏凤娆回答，“长期的饥饿，已经伤了他们的根基。光有技巧，没有力量，再好的武器也是废铁。”

当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所有参加训练的人都累瘫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苏凤娆让王麻子抬来一个大木桶。

桶里是冒着热气的肉汤，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空地。

“所有参加训练的人，包括预备队，过来喝汤。”苏凤芳宣布。

众人挣扎着爬起来，围了过去。

肉汤浓稠，里面有大块的兽肉和一些他们不认识的块茎。一口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李四连喝了三大碗，感觉自己几乎要虚脱的身体，又重新充满了力气。

“这汤……”他看向苏凤娆，满是疑惑。

“我加了些药材，补充体力。”苏凤娆说得轻描淡写，“从明天起，你们的训练加倍。每天的食物，也加倍。”

她在肉汤里加了灵泉水，稀释过很多倍。

这足以修复他们亏空的身体，激发他们的潜力，又不会引人怀疑。

接下来的日子，山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训练营。

林阿九的训练方式简单而残酷。

天不亮就要起床，负重跑圈，直到所有人吐出最后一口气。

然后是力量训练，举石锁，拉硬弓，一遍遍重复枯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