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如果只是听说一些恶心的事情，或许心灵不会受到多大触动，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是真正看到恶心的事情或者东西的时候，你才知道人性是如此脆弱。

简丹丹满脑子都是犯罪现场那个“人棍”的画面，虽然只在她的眼前停留了两秒，那个画面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甚至一想起就会让简丹丹产生反胃的感觉。

简丹丹也不是第一天当刑警，她和楚天一起办案也很久，大大小小的血腥案子也不少，但是能让她有如此反应的案子，这还是头一桩。

因为简丹丹的心情变得很复杂，所以她一路上都没有跟杨雨歌说话，杨雨歌也知道简丹丹需要自己平复心情，也没有打扰过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同样的道理，朱雨馨的丈夫陈德明只是听说了朱雨馨的死讯，没有在现场看到朱雨馨的惨样，他也只是悲伤而已，却还不至于会做噩梦。

所以，杨雨歌在审讯室里见到陈德明的时候，注意到陈德明的眼睛附近有泪痕，看来陈德明还是对朱雨馨有感情的。

杨雨歌先很礼貌地对陈德明说：“陈先生，你不要对你夫人的死太过伤心，我是警方特聘的心理医生，我姓杨，我是来帮助你度过艰难的时候的。”杨雨歌总是会自称心理医生，因为许多不是凶手的人如果听到是警察来问话，会不自觉地便紧张起来，出现抵抗心理，如果不是警察，反而会容易接受一点。

陈德明听完杨雨歌的自我介绍，没有杨雨歌想象的那种放松，反而神情紧张了起来，他反问杨雨歌：“你……是不是叫杨雨歌？”

杨雨歌听到这话愣住了，难道陈德明认识自己？但是反过来一想，他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出名，很多人都知道他的，这就让他稍微不太好办了，所以他经常说出名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他也有补救措施，所以他微微一笑：“没错，我就是杨雨歌，有时候我会帮助警方破案，有时候我也做现在这样的事情，这都是我的工作。”

陈德明不是那种会善于思考的人，更何况他现在沉浸在悲伤之中，更不会多想，所以他很容易便相信杨雨歌的话。

“我……”陈德明既然相信杨雨歌是来帮助自己改善悲伤情绪的，他就想说说自己，可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停顿了半天，最后还是问，“雨馨她到底怎么了？”

“她死了。”杨雨歌回答得很直白，因为这是事实，陈德明自己也知道，他这样问只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还不想承认，可如果杨雨歌说朱雨馨没死的话，那就是欺骗陈德明，这样反而会失去陈德明对自己的信任。

“她……她怎么就死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陈德明双手抱头，痛苦不堪，可是他强忍着眼泪，以免让自己在杨雨歌面前失态。

杨雨歌放轻自己的语气，温柔地劝解陈德明：“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生命可贵，谁失去生命，我都会难过的，可是你也不能逃避这些事情，越逃避就会越难过，你需要直面真相，你也需要接受真相。”

陈德明抬起头，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他慢慢从嘴里挤出声音：“我……我该怎么做？”陈德明现在对杨雨歌已经言听计从了。

杨雨歌知道自己可以带领这个节奏，他便开始进入主题：“跟我说说你的夫人朱雨馨，在聊起她的过程中，你就能回想起她，缅怀她，这样你才能慢慢接受她的好、她的坏和她的死。”

陈德明用手抹去眼眶边的泪水，调整了情绪，才缓缓跟杨雨歌说：“雨馨和我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她不算是个漂亮的女人，当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没有动心，但是我还是愿意和她接触接触，在接触之后，我发现她很温柔，很贤惠，于是我爱上了她，并且我也疯狂地追求她，碰巧她也喜欢我，所以我们便谈恋爱，结婚，但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拥有我们的孩子，她就……”陈德明的声音又陷入了哽咽。

回想一个逝去的人，很容易让人伤心，杨雨歌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他让陈德明谈起朱雨馨并不是想慰藉陈德明，了解死者是对案子有帮助的，这才是杨雨歌的目的。

正因为这个目的，杨雨歌也不会一直等着陈德明伤心，他的问题不会就此结束：“听起来你们的关系很好，那你们怎么会……”

“你想说分居吗？”陈德明自己接过杨雨歌的话，很明显他也很在意这件事。

杨雨歌点点头：“是的，我听说你们分居有一段日子了，而且最近还在闹离婚，如果你爱她，她也恰好爱你，而且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温柔、贤惠，你们两人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杨雨歌要听听陈德明是否会反驳自己。

结果陈德明长叹一声：“是的，她温柔、贤惠，但是这是从前的她，最近她变了，性情大变，变得我都快不认识她了，脾气也暴躁起来，动不动就翻脸，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杨雨歌越听越不对劲，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他激动了起来，追问陈德明。

陈德明回答说：“而且，她老是不爱回家，总说厂让她出差，我知道她是骗我的，她一个财务，一个在办公室里上班的人，哪有那么多需要出差的时候？我觉得她在外面……”

“在外面有人了？”杨雨歌又抢过陈德明的话。

陈德明低下了头：“是的，我觉得她变心了，她不再爱我，我觉得她爱上了别人。”

朋友们，对话到这里，我相信你们很多人跟杨雨歌一样，觉得这个故事非常像杨雨歌的爸爸和妈妈发生的故事。

所以，杨雨歌突然心头一紧，他觉得这难道是巧合吗？但是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或许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吧，杨雨歌不能听到两者相似，就随便把两个故事代入到一起，他要先放弃这个想法，专注到这个案子里来。

“你就这么确定她爱上了别人，她爱上的人是谁，你知道吗？”杨雨歌认为那个第三者可能才是真正的嫌疑人，他跟陈德明的交谈中，觉得陈德明应该不是嫌疑人，因为陈德明都没有在心理设防，也没有伪装的痕迹，知无不答，就算陈德明聪明到一定的境界，也不至于毫无一点破绽。

没想到陈德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我只是能够感觉得到。”

“你没见过，你就能靠感觉确定？”杨雨歌觉得陈德明有些草率。

“是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妻子？如果你有的话，你每天和一个人朝夕相对，那个人爱不爱你，你肯定能感觉得到。”陈德明对此很有经验。

杨雨歌感觉不到，他不仅仅没有妻子，他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也许杨雨歌是这个世界上最通晓人性的人，但是爱情方面他的确是个白痴，所以杨雨歌没有说话。

“杨医生？”陈德明见杨雨歌不说话，便喊了一声杨雨歌。

杨雨歌瞬间清醒：“那你和朱雨馨又多久没有见面了？”

陈德明回想一下，回答：“两周了吧。”

“中间也没有电话联系之类的吗？”

陈德明还是摇摇头：“没有。”

“她现在住哪里，你知道吗？”杨雨歌要确定好陈德明是否知道朱雨馨近期的动向，如果陈德明不知道，那陈德明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陈德明又想了想，最后还是回答说：“我只知道她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的，这是她告诉我的，然后她就搬走了，具体在什么位置，她却没有告诉我，好像是害怕我去找她，我其实确实想去找她的，只是没想到她……”

没想到人就死了，一提到朱雨馨的死亡，陈德明难免会悲伤，陈德明悲伤地问杨雨歌：“杨医生，雨馨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跟那个第三者有关系？”

“这个嘛……”杨雨歌很想回答陈德明，可是他自己本来也不知道答案，他无法回答陈德明，所以他只能敷衍地说，“警方在彻查此案，具体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恐怕得警方自己后面跟你说，我不能代表警方发言。”

“可是杨医生不是协同警方破案吗？”因为杨雨歌名气过大，所以陈德明很自然地会认为杨雨歌比警方更具有公信力，就像福尔摩斯和苏格兰场的关系。

然而杨雨歌摇摇头说：“我会协同警方破案的，但是这不能代表我会帮警方发言，不能喧宾夺主，查案的事情还是要以警方为主导，不过我答应你，如果案子有了进展，我会请求警方告诉你真相的。”杨雨歌倒是对这种主宾关系看得很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