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

大明宫丹凤门斜对面的一团暗影中，停着一辆很不起眼的面包车。

“这个卢湛的诗词储备也是非常厉害的，只可惜啊，他碰到了唐渊。”

“那本《三国演义》怎么说的，既生瑜，何生亮？”

“哟，小迪，学会拽文了。”

“哥，我也是唐渊的书迷，看了他这么多小说，总得有点长进不是。”

“……”

车内，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男子聊得热火朝天。

对面手机支架上，手机屏幕显示的，正是唐渊和卢湛的飞花令比拼。

不是短视频，而是直播。

直播地点，正是大明宫麟德殿，开直播的，应该是某位参加晚宴的进士。

有关“超级飞花令”的词条登上热搜没多久，这直播就在抖音开了，到目前为止，直播间人数已经高达一千多万。

而那位进士的账号，也靠着这场直播，不到一个小时就涨粉了几十万。

此刻，唐渊和卢湛的超级飞花令较量，已经进行到了第三轮。

第一轮，飞的是“花”、“红”两字，仅限于用唐诗接令；

第二轮，飞的是“二月”这个词，只可用宋词接令；第三轮，也就是现在这轮，飞的是“东风”一词，用宋词接令。

现在，这一轮已进行了好几分钟。

从直播的情况来看，唐渊依然是游刃有余。

每次轮到他接令时，几乎是连思索都不需要，相关的宋词，立刻就能从嘴里跳出。

反观卢湛，思考的时间已是越来越长，甚至有些宋词，念得也有点磕磕绊绊。

虽然胜负还没有决心，但双方之高下，已是一目了然。

结果，自然也是毫无悬念。现在，无非就是看卢湛，还能再撑几句词而已。

“芳草遍长亭，东风吹恨生。”

“呃……东风催露千娇面，欲绽红深……开处浅。”

“……”

“一夕东风，海棠花谢，楼上卷帘看。”

“东风……嗯，东风……”

“十秒到。”

“唐兄，我输了。”

卢湛又将一杯金樽酒喝完，不仅面庞通红，甚至连躯体都有些摇摇晃晃。

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唐兄，有‘东风’二字的词，你还能接得上多少句？”

“一两百句应该问题不大。”唐渊随口道。

“一两百？我不信。”卢湛哈哈一笑，显然醉了。

“哦？”

唐渊轻笑道，“‘语东风，共流转，谩作匆匆别’、‘帘卷青楼，东风满，杨花乱飘晴昼’……”

“‘管曾独自索春怜，而今觑著东风笑’……‘东风绿杨天，如画出、清明院宇’……”

“‘帘外东风吹断梦，卷帘人探春还’……”

“……”

含有“东风”二字的宋词，竟如流水般一句接一句地从唐渊口中吐露出来。

直播间显示的画面中，不止卢湛听得目瞪口呆，聚拢于周围的其他进士，也是两眼发直，一脸呆滞的表情。

直播间的观众，则是完全陷入了高潮当中，密密麻麻的弹幕疯狂涌动。

「麻麻，快来看怪物！」

「那些进士和唐渊比飞花令，真是自取其辱。」

「哈哈，你看他们，一个个全都成了呆鸡。」

「我去！我去！特么的一百多句了！」

「……」

“卧槽！卧槽！”

“太牛哔了！”

面包车内，中年男子和年轻男子也是不停地大呼小叫，一脸的激奋。

不知不觉，就是几分钟过去。

“够了？”

唐渊终于笑吟吟地停了下来，而这个时候，那麟德殿内，已是鸦雀无声。

“诸位同年，时间已经不早，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告辞，告辞。”

唐渊朝周围拱拱手，身影消失在直播间。

卢湛一个激灵，似终于回过魂来，醉眼朦胧地嘟哝道：“够……够了……唐兄，我……我甘拜下风……”

又摇摇欲坠地冲着唐渊离去的方向拱手为礼，也近乎同时，周围众人也是如梦初醒，麟德殿内一片哗然。

这场超级飞花令的直播，也随即被掐断。

“做好准备！做好准备！”

“快出来了。”

面包车内，手机屏幕关掉，车窗悄悄放下。

黑暗中，中年男子和年轻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丹凤门，手里的摄像机蠢蠢欲动。

“我有预感，今晚会大有收获。”

中年男子压低声音，有些期待的道，“唐渊是一早从东都影视城那边赶回长安的。”

“而且一回长安，就来这参加殿试，他如果有女朋友的话，今晚肯定会去见女朋友。”

“为什么？”年轻男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傻？你饿了那么多天，就不想吃吃肉？”中年男子小声骂道。

“哥，万一唐渊在影视城那边天天吃饱呢？”年轻男子忍不住嘀咕道。

“你……”

中年男子为之气结，“就算吃饱了又怎样？特么的他饱了，他女朋友也饱了？他回来一趟不用把女朋友喂饱？”

“行了，别废话了。”

见年轻男子还想再说，中年男子没好气的道，“你盯着丹凤门，我观察一下那边停着的车子，看看哪辆是接他的。”

“眼珠子机灵点，别唐渊出来了都还不知道。”

“我江和，你杜迪，能不能从娱乐圈里的小狗仔，变成大狗仔，就看今晚了。”

“明白明白，放心吧哥。”终于有了名字的年轻狗仔，摩拳擦掌地保证道。

同样有了名字的中年狗仔，那双眼睛则是如鹰隼一般，来回扫视着丹凤门侧边广场上停放着的各式车辆。

差不多六点过后，就陆续有车子开过来，停在那边，七点后，车子越来越多。

显然，那些车子都是来那些新科进士的。

他本来也想混进去，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那里有禁军守着。

每一辆进去的车，都会登记车牌，要是最后对不上，想脱身可就难了。

“来了，来了。”

杜迪突然兴奋地举起摄像机，毫不犹豫地对着丹凤门方向，按下了快门。

“刚还叫你机灵点，这么快就忘了，你睁大眼睛瞧瞧，那人哪里像唐渊了？”江和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杜迪讪讪一笑，把摄像机收回车窗下。

丹凤门处，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出来，进入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和发现，那人上去后，车辆似乎剧烈地摇颤了几下。

他也没太在意，目光继续在停车场内搜寻。

最后锁定了几辆造型漂亮、样式可爱，而且，价格也不怎么便宜的小车。

那些车的主人，大概率都是女人，漂不漂亮不好说，但肯定都比较年轻。

几分钟后，那辆黑色商务车，终于开出了停车场，驶入大道，飞驰而去。

江和瞥了一眼，便继续和杜迪一起盯着丹凤门。

“怎么还不出来？”

又几分钟后，杜迪有些按捺不住了，“哥，唐渊会不会从其它门走掉了？”

“不可能。”江和非常笃定地摇了摇头，道，“大明宫的其它几个门，都没地方停车，唐渊总不可能打车走吧？”

“安心等等，他说是说要告辞，可他是状元，哪那么容易走掉？肯定会被这个拉着说一下，那个拦住聊两句。”

“而且，从麟德殿走到丹凤门，也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别着急，我们做狗仔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有足够的耐心。”

“……”

又是将近一刻钟过去，江和有点焦躁地看了看时间：“唐渊在里面干嘛呢，还没出来？”

“没走成，又被拉回去继续喝酒了？”

杜迪刚揣测了一句，眼睛就亮了起来，“来了，来了，这回肯定是唐渊。”

江和也是兴奋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丹凤门。

但没一会。

他眼里的兴奋，就变成了失望，丹凤门走出来的两男一女，没一个是唐渊。

“哥，又有人出来了。”杜迪又道。

“盯紧了，晚宴已经开始散了。”江和振奋精神。

丹凤门处，不时有人从里面出来，或是上车而去，或是直接结伴步行。

江和、杜迪两人眼珠子睁得跟铜铃一般，机敏地观察着走出大明宫的身影。

女子排除，个子太矮的排除，身材太胖的排除，年纪太大的，也要排除。

这么算下来，真正需要注意的人并不多，估摸着也就二三成的样子。

半小时，转瞬即逝。

丹凤门已经关闭、落锁，那边广场上停放的车子，也已是一辆不剩。

面包车内，江和、杜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哥，唐渊会飞天遁地不成？”杜迪喃喃道。

“一定有哪里疏忽了。”

江和郁闷地抓了抓头顶稀疏而杂乱的头发，忽地似想到什么，“小迪，唐渊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还是蓝色？”

杜迪不太确定。

江和一把抓过手机，打开抖音，三两下就找到了今晚麟德殿中的视频。

“黑色！”

江和咬牙道，“第一个走出来的那人，穿什么衣服？”

“也是黑色。”

杜迪猛地拿起摄像机，开始查看最开始拍摄到的照片。

“嗷，唐渊！他就是唐渊！”只看了一眼，杜迪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草草草草！”

江和懊恼地连骂了几声，将身前的方向盘锤得砰砰作响，“我真傻！真的！”

这感觉，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好几百万从眼前溜走，心痛得有些无法呼吸。

“我敢肯定，来接他的是个女人。他一上车，搞不好那个女人就直接从驾驶位爬过去，跟他抱一块去了。”

“特么的干柴烈火啊这是。”

“今天晚上，不是唐渊夜宿她家，就是她夜宿唐渊家，可惜啊，能让微讯都瘫痪的大新闻，让我们错过了。”

江和脑袋“梆梆”地砸了两下方向盘，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杜迪哭丧着脸，不停地唉声叹气，片刻后，却忽地眼睛又是一亮，急切的道：“哥，那个女人会不会是琴心？”

“不知道。”

江和一怔，咬牙道，“不过，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们这就去琴心家门口守着。”

面包车发动，飞窜而出。

沁园春。

这个时候，欣赏着龙映雪柔美而婀娜的瑜伽体态的唐渊，感觉自己在大明宫的晚宴上，好像完全没吃饱。

下一刻。

唐渊如饿虎扑羊般冲了过去，在一阵含羞带怯的娇呼声，再次开始想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