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翠竹园,已是中午。
沈星河鞋子一踢,贡院工作制服一扒,身上只剩内搭的她,展露出了玲珑有致、黄金比例般的曼妙身材。
“死丫头,你就不能收敛着点?”后面跟进来的沈虹影,感觉没眼看了。
“就这样才舒服啊。”
沈星河轻扭腰肢,臀儿款款摆动,就这么光着洁白的双脚,迈动两条修长的玉腿,步步生姿,风情万种。
走到躺椅前,她慵懒地一倒,惬意地摊了开来,宛如一朵傲然绽放的娇艳花朵,浑身上下,魅力四射。
“小姨,我在你这已经很收敛了。我要是在自己家里,连内搭都不穿哦。”
沈星河捏着肩上的肚兜系带扯了扯,又捧着两只圆鼓鼓地大铃铛抖了抖。
duangduang!
她很喜欢那种没有丝毫束缚的感觉。
要不是担心保守的小姨接受不了,她早就把这碍事的玩意,扯掉了。
“小姨,你要不要也试试,真的很舒服的。”沈星河笑眯眯的诱惑道。
“去,去,你也不嫌害臊。”
沈虹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真想像小时候那样,把她翻过来,狠狠抽她屁股一顿,“你怎么想到把‘御水湾’的房子,借给唐渊住了?”
“反正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他去住几天,还能让房子多点人气。”
沈星河调整了一下身姿,愈显妩媚,“而且,他住了我的房子,我再问他要《三国演义》的稿子,是不是方便多了?”
沈虹影笑道:“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这只是顺带的。”
沈星河脸上笑意盈盈,“最主要的,还是我惜财。”
“以唐渊这两天展现出来的诗词能力,他的院试作文,肯定能得高分。”
“再加上他记忆力超群,这次他起码有九成九的可能,再得个院试案首。”
“这样的话,他就是我们大夏近几十年、尤其是科举电子化以来的第一个‘小三元’。”
“以后我要是准备卖房,只需说一句,那我房子,小三元唐渊住过,它身价要不要涨?”
“行了,少扯淡!”
沈虹影翻了个白眼,“我让周妈把饭菜端上来,赶紧吃了,我还要去一趟贡院。”
一听这个,沈星河顿时精神地坐了起来:“算算时间,这次院试作文的阅卷,应该是差不多快结束了。”
“小姨,如果发现有好的诗词文章,记得弄一份给我看看啊,特别是唐渊的。”
“我倒想看看,他这次院试作文写了些什么?”沈星河颇为期待起来。
以唐渊的水平,这次的院试作文,不论他是写古体诗词,还是现代诗。
肯定是文采斐然,差不到哪去。
“行,只要阅卷完了,我肯定把高分诗词挑出来,给我们的星河大小姐过目。”
“……”
洪都贡院,并不是只有一幢楼,而是好几幢。它的占地面积,其实还是很庞大的。
院试的阅卷区,就在贡院后面的一幢楼。
酒店式的套房内,有客厅有卧室有卫生间,洗漱用品全部备齐,三餐也准时送达。
阅卷的这几天住在这里,除了不能与外界联系、不能串门之外,其实还是挺舒服的。
但此刻三楼的一个套间里,却不时响起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座山,真的很高;这个湖,全是水草……卧槽!这也能叫现代诗?20分!”
“青山映绿湖,溪水绕林庐……意象普普,意境平平,最多35分。”
“特娘的这写得什么狗屎,不会写词,就老老实实地写一篇现代散文,10分,不能再多了!”
“……”
304套房。
台式电脑前,夏正阳皱着眉头,点评着屏幕中,不断刷新出来的作文试卷。
虽为汉姓,但他其实是个归化国民。
高鼻深目,才五十岁,头顶就已经光溜溜的,但满脸的络腮胡子,却是异常茂盛。
他从小就特别喜欢华夏文化,十几岁还没成年,便独自跑来大夏留学。
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终于考上长安大学,并在二十二岁顺利毕业。
不仅留校担任了助教,还获得了大夏国籍,然后又以国号为姓,给自己改了名。
三十岁,成为了豫章大学的文学院副教授,三十八岁,成为文学院教授。
拥有这个身份的他,顺理成章地被邀请担任了豫章行省院试的阅卷老师。
至今已有二十年。
这么多来自文学院的阅卷老师当中,他这个资历,已经算是比较深的了。
“两天了,一篇好文都没遇到。”
夏正阳有点郁闷地摇摇头。
县试和府试,考的都是记忆力,而不是才华。
没有才华或者才华不够的考生,到了这院试作文,马上就会原形毕露。
“下一个。”
夏正阳挪动鼠标,点击“继续”,两秒后,新的作文试卷,显现出来。
“游洞庭湖?又是七言绝句?”
只扫了一眼,夏正阳就有点不爽地皱起了眉头。
这两天阅卷,他遇到的古体诗词,就算没有三百首,也有两百五十首了。
可写得能让他拍案叫绝的,一首都没有,勉强过得去的,也就那么一首。
他给了45分。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高分了。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咝!”
夏正阳倒吸了一口洞庭西风,只觉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诗可以啊。”
“不是可以,是非常可以。”
“特娘的一个‘老’字就完全把洞庭湖写活了,我怎么没想到,‘老’还能这么用。”
夏正阳拍掌大赞,只这么一个字,就赋予了洞庭湖一种生命的动态感,让它仿佛在时光的吹拂下,慢慢老去。
“厉害,厉害,写这诗的绝对是个高手。”
“还有这句,一夜湘君白发多,这用的是‘湘妃啼泪’的典故。”
对这个典故,夏正阳还是很熟悉的。
尧有两女,为娥皇、女英。她们都嫁给了舜。舜崩,两女自投于湘江。
是为“湘水之神”,湘君,指的便是她们。
巨大的哀愁,让她们一夜之间白发增多。
这两句诗中,自然景观结合神话传说,亦幻亦真,奇妙地表达出了一种时光流逝、生命衰老的迟暮感。
“看来这位考生,年纪已经是比较大了,搞不好六七十岁都有了。”
夏正阳会心一笑,目光落在了后面诗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这两句一出。
夏正阳禁不住再次倒吸了一口洞庭西风,感觉自己头皮都有点发麻了。
“如此宁静、澄澈而空灵的意境,简直绝了!他是怎么想到这般用字的?”
“前面还是衰飒之景,后面就是豪迈之情,前面还是迟暮之悲,后面就是超脱之乐。”
“妙!妙不可言!”
“这样的一首诗,必须得满分!”
夏正阳一遍又一遍地念诵这首诗,逐字逐句地揣摩,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正阳才猛然醒转:“不对,后面这个字的韵不对呀。”
第二句和第四句的最后一个字,韵母相同,这算是七言绝句最基本的押韵要求了。
可这首诗,第二句最后一字是“多”,第四句最后几字却是“河”。
韵脚对不上。
“这样的话,这首诗意境虽美,却也得不了高分。”
夏正阳扼腕叹息,心里已经给了这篇作文一个分数。
那就是50,不,52分。
这已经是看在意境优美的份上了。
在过往阅卷的经历中,一首连韵脚都对不上的绝句,给30分,他都嫌多。
“太可惜了!”
夏正阳非常遗憾,甚至有种痛心疾首的感觉。
可就在他唉声叹气,准备把分数打上去的时候,却又是心中一动。
“不对,能写出这等诗句的人,绝不可能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其中一定有我所没考虑到的地方。‘河’字,用大夏哪里的方言读,是能与‘多’,对得上韵脚的?”
这么琢磨片刻,夏正阳突然兴奋地狠狠一拍手掌:“没错,就是这样。”
光是豫章行省,就有好几种方言,河是读“活”音的,在岭南行省,也是如此。
“这就完全对上了!”
夏正阳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可想到这么一篇满分作文,竟差点被自己扣掉8分,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心底,也是隐隐有种负罪感。
险些辜负佳作!
好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现代社会作诗,发现某个字用现在的读音对不上韵脚。
但是,又不想更换,便会通过古音或方言的读音,来达到押韵的标准。
而这,也是准许的,甚至也比较常见。
“必须满分!”
夏正阳再无疑虑,再作文后面的得分栏里,输入了“60”这个数字。
点击,确定。
紧接着,页面上就显示出了一个个阅卷老师给出的分数。
60!
60!
60!
……
夏正阳摩挲着颔下密集的胡须,笑得眼角褶子都层层叠叠地冒了出来。
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可看到倒数第二个分数时,他的眼珠子就瞪得溜圆。
“50?oh my god!”
夏正阳惊得弹身而起,连几十年没怎么用过的小时候的语言都飙了出来。
而后胸中的愤怒便有些无法遏制,狠狠一脚将椅子踹翻,“特姥姥的,谁干得这缺德事?”
“别让老子知道,否则一定打出你的翔来!”
夏正阳扯开衬衣,露出浓密的胸毛,而后呼哧、呼哧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这房间里转来转去。
这院试作文,每一篇,都有十个老师交叉阅卷。
最后计算的时候,会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取其平均数。
“还好老夏我足够英明,不然今年这豫章行省的院试,就少了一篇满分作文了。”
“说不定少掉的还是唯一一篇满分作文。”
半晌过后,怒火渐渐平息,夏正阳暗暗庆幸不已。
他刚刚数了一下,他已经是第十个打分的。
如果他打52分的话,去掉一个50,去掉一个60。
这篇作文的最终得分,还是会被他的52分扯低,从而与满分无缘。
好险!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