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1日，7：32。

长安。

书香名邸。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阿渊这诗写得是真的好啊，简洁明了，却寓意深刻。最妙的是，明明写的是竹，却连一个竹字都没出现。”

“我也写过的关于咏竹的诗，没有二十首，也有十五首了，以前怎么就没想过要这么写呢？”

“阿渊这次乡试，满分不太可能，但是作文满分的几率，还是非常之大的。”

“不过，要是遇到两个脑子迟钝的阅卷老师，那就不太好说了，还是得看运气！”

“可不管怎么说，中举是毫无悬念的，拿下豫章行省的解元，问题应该也不大……”

餐桌前。

黄煌一边咀嚼着刚从学校食堂拎回来的小笼包，一边品味着刚从唐渊那里问来的乡试作文，回味无穷。

可品着品着，就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越来越低，忍不住抬眼望看了看对面。

“老头子，你大清早的，对着我这么个连县试都过不了的落榜小女子说这些合适吗？”黄妆媛眯着眼睛，恶狠狠地夹起小笼包，一口一个。

只不过短短几秒，黄妆媛嘴里就塞满了小笼包，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看起来像是一只偷吃的大仓鼠。

“不合适，必须不合适！”

一米九的老汉感觉脖子都有点凉飕飕的，忍不住缩了缩，果断认怂。

又陪着笑脸道，“闺女，老爸跟你说个事哈，你看你这年纪也不小了……”

“喽驼几，窝介锅癫挂（老头子，我接个电话）。”

看着桌面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黄妆媛含糊地打断了一米九老汉的话茬，三两下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然后，按下接听，大大咧咧的道：“方姐，这么早打电话给我啥事呀？”

“唱歌？完全没问题。”

黄妆媛冲竖着耳朵的黄教授挑了挑眉。

而后端起水杯抿了口水，眉梢间都透着惊喜的笑意，“方姐，我唱功你是知道的，绝对不会给公司丢脸。”

“电影插曲？行，行，行！”

黄妆媛眼睛大亮，美艳面庞上绽露的笑容更是浓郁，“方姐，哪部电影？”

黄教授拧着眉头，心中大感不妙。

原本他已经和女儿约好，再混不出什么名堂，就听他的安排，去当助教。

可现在看来，女儿这是要时来运转，咸鱼翻身了？

“咕！”

也不知手机那边的方姐说了什么，黄妆媛突然双目大睁，腮帮子突然鼓得溜圆。

刚刚喝进嘴巴里的那口水，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憋住，又吐了一小半回杯子里。

有点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张纸巾，擦去嘴角水渍的同时，将口中剩下的水吞入腹中。

而后，冲老爸干笑两声，异声道：“方姐，你刚才说的是哪部电影来着？”

“好，好，明白了，我马上去公司。”

电话挂掉。

黄妆媛的脸色变得越发古怪起来，咕哝着道：“我这是也要被带飞了？”

“什么带飞？”黄教授疑惑的道。

“没啥，就是你闺女我可能要起飞了。”

黄妆媛眉飞色舞地站了起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未来天后！”

说完，隔着餐桌捧住黄教授的脑袋，然后在他脸上狠狠地啵了一口。

“你这死丫头，搞得我脸上全是油。”

黄教授一脸嫌弃地擦拭着面颊，眼底则满满的都是宠溺的笑意。

嘴里却没好气的道：“得意什么？你是未来天后，我还是未来天后她爹。”

“说得没错。老头子，我走了，去公司先。”黄妆媛哈哈一笑，迈着两条大长腿直接往别墅外走去。

“电影插曲？”

黄煌摇了摇头，心情颇为矛盾。

此刻，他是既希望那是一部扑街电影，又希望那部电影，能够大火。

电影扑街，电影插曲大概率也是要扑街的，这样女儿就只能去当助教，走回正路。

电影大火，电影插曲火起来的希望，自然也会随之大增，这样，女儿的歌手之路也能往前迈进那么一小步。

“罢了，女儿也大了，随她去吧。”

纠结半晌，黄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突然一拍桌子：“刚才说了一半的话，居然忘记说了，还想着叫这死丫头和阿渊相个亲呢。”

……

“大哥，您的……呃，早餐。”

昭国坊，张耀辉气喘吁吁地爬上11楼，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防盗门。

先是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粗犷大脸，从门缝里探出，接着，一条比常人大腿还粗壮的胳膊，从里面伸了出来。

张耀辉下意识地就有点担心起来，吞咽了一口口水，连忙道歉道：“大哥，不好意思啊，这里电梯停了，爬楼耽搁了，所以迟到了两分钟……”

“没事，哥们，辛苦了。”

络腮胡子接过早餐，非常通情达理地摆手一笑，“进来坐坐，休息一下？”

“有病吧你，事没干完，请人进屋！”里面立刻就传来一个女人彪悍的骂声。

“谢了，大哥，你们继续。”

张耀辉心里突突两下，道了声谢，拔腿就开溜。

他很担心再聊几句，会有个膘肥体壮的女人，拿着一把扫把冲出来。

进了楼梯，张耀辉没有朝下走，而是继续往上冲。

此刻，他手里还拎着一份25楼的早餐。

这地方，他经常来，非常熟悉，所以看到有同小区的单子，顺手就会抢下。

这次也不例外。

可特娘的，谁能想到。

这幢楼的两个电梯都停了，而偏偏他手里的两个单子，都在这幢楼。

一口气爬上25楼，张耀辉已经是眼冒金星，两腿打晃。

不过他也顾不得喘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就继续小跑着找门牌号。

这单已经超时快10分钟了，可不是每个顾客，都像楼下大哥那么好说话。

“你迟到了。”开门的是个打扮精致，看起来非常光鲜亮丽的年轻女人。

“对不起，这电梯……”看着对方难看的脸色，张耀辉心里发苦，赶忙解释。

“别跟我扯那么多理由，迟到就是迟到，想让我不投诉你，就把这些垃圾提下去。”

年轻女人冷着脸道。

张耀辉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五个装得满满的黑色垃圾袋排在门口墙边。

估计是攒了好几天，袋中甚至还有馊水渗出，散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张耀辉咬咬牙，陪着笑脸连连点头：“好！没问题！谢了！谢了！我……”

“砰！”

门已经关上。

张耀辉苦笑一声，只能拎起这起码有三十斤重的五袋垃圾，往楼梯处走去。

兼职送外卖大半年，更奇葩的要求，他都见识过，帮送垃圾，并不稀奇。

走下25楼，把垃圾扔入小区的垃圾桶。

张耀辉一边活动被勒得酸痛发白的手指，一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本职工作，公司给的保底工资，其实挺高的，有两万一个月。

哪怕是在长安，这工资也不低了。如果他单身的话，可以活得非常滋润。

但架不住他有三个娃要养，而且老婆也得全职带娃。

所以，他也只能在公司没事的时候，出来跑跑外卖，稍微补贴一下家用。

长安居，大不易呐！

“风雨之中，脚步从未彷徨，心中有光，照亮前行方向……”手机铃声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方婕？

张耀辉心里就是咯噔一跳，这是公司音乐部的经纪主管。

不会是自己跑外卖的事，暴露了吧？

张耀辉扯下口罩，犹豫了片刻，还是咬咬牙接通了电话：“方姐？”

“耀辉，你在干嘛，这么久才接电话？”

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我……”

张耀辉正想着要编个怎样的理由。

方婕满是笑意的声音就又传来，“耀辉，恭喜恭喜，你很快就要起飞了。”

“方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张耀辉一脸苦逼的道，“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

“耀辉，公司投资的那部《倩女幽魂》知道吗？”方婕笑呵呵的道。

“当然知道。”

张耀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又满头雾水道，“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是一部唐渊自编自导自演的电影。

最开始的时候，公司上下好多人都在说，那部电影的两亿投资，铁定是要打水漂的。

不过随着拍摄电影的剧组人员返回，那部电影在公司的风评也渐渐变了。

据说，唐渊的演技，竟出乎意料得好。

这说法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唐渊的帅气，他可是真正见识过的。

11月底唐渊经常在厚德大厦出没，他曾隔着十几米见到过一次。

那颜值、那身材，都堪称完美。

不过，他最关注的，其实还不是唐渊的容貌，而是唐渊那近乎奇迹般的经历。

半年多以前。

唐渊还是完全退圈的状态，据说那个时候，只能靠天盛娱乐的几千块基本工资度日。

可以说比他都还要落魄，可参加一次“华夏好诗词”后，几乎是原地起飞。

一本《三国演义》写下来，直接就财富自由了。

不像他，厮混这么多年，在歌手这个圈子里，还是个很不起眼的小透明。

不过，唐渊的经历，他羡慕不来，也嫉妒不来。

他曾琢磨过，让自己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只是专心看书，能不能坚持一年？

答案是不能，以他的性子，估计坚持不到一个月，搞不好就会发疯了。

“怎么没关系？”

方婕的声音变得亢奋起来，“唐渊大佬，自己创作了《倩女幽魂》的主题曲，直接点名，由你来演唱。”

“那首歌我刚看了，旋律非常优美，歌词很有诗意，不愧是能创作出《高山流水》这种古琴曲的大佬的作品。”

“电影要是火了，这歌肯定也能火。即便是电影没火，这歌应该也能火。”

“就算不能大火，肯定也能小火一把。相信我，我的预测绝对不会错。”

“……”

张耀辉呆若木鸡，完全懵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来回回地飘荡。

我要唱《倩女幽魂》电影主题曲？我要唱……

这消息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大饼，砸在了他脑袋上，砸得晕晕乎乎的。

甚至连方婕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都完全没听见。

“喂喂？耀辉！耀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婕的叫声，总算把他拉回了现实。

“方姐，你确定，这消息没错？我一点名气都没有，公司还有那么多前辈……”

张耀辉声音微微发颤。

生怕对面来一句，耀辉，对不起啊，我搞错了，定的歌手，不是你。

“放心，怎么可能有错？”

方婕信誓旦旦的道，“昨晚唐老师写完词曲，找沈董要人，沈董联系了总监。”

“总监发了八个歌手的视频过去。唐老师看完后，直接就把你定下了。”

张耀辉顿时如释重负，巨大的惊喜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面庞涨得通红。

“耀辉，这首歌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好好唱。”方婕又语重心长的道。

“这首歌唱好了，哪怕是赚不了大钱，养家糊口绝对是没问题的，以后你也用不着偷偷摸摸送外卖了。”

“方……方姐，你知道我在送外卖？”张耀辉呆了一呆，脸上有点囧。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很好了，没想到经纪主管，早就发现了。

“你那点事，大家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说穿而已。”

方婕笑道，“行了，马上来公司练歌。”

“好，方姐，我马上到。”

张耀辉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挂断了电话，一股无法抑制的激奋，如火焰般从心底腾窜而起，让他忍不住手舞足蹈。

十几秒后。

张耀辉心情稍稍平复，发现周围几个大妈似看神经病一般警惕地盯着自己，不由得讪讪一笑，忙加快脚步开溜。

闪人的同时，又快速地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老婆，我要起飞了……真的，真的……唐老师的电影主题曲叫我来唱……”

“哪个唐老师？就是写《三国演义》的唐老师……”

“你不是说要给老大报补习班吗？赶紧报……放心，我可以向公司先支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