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就这?」
「还进士呢?我国著名词人,就这水平?」
「我怎么感觉窦社长那首《木兰花》不错啊,这是我的错觉么?」
「不错?这么一首打油诗……啊,不,打油词,和唐渊的那首《一剪梅》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好不?」
「才两分钟时间,能作出来就不错了,大家别太苛刻了。」
「……」
直播间弹幕流淌之时,窦歆很快就找好了题目。
“大夏336年,西域行省院试出的作文,题目比较长,我就不念了,总的来说,就两个字,失恋,请吧!”
说完,窦歆唇角勾起了些许笑意。
这可是她最擅长的题材了。
如今,在她的脑子里,就储存着几首雕琢已久、却还不曾发表的词。
如果呆会唐渊故技重施,正好可以将其中最满意的那首词,拿出来应对。
这么做,或许有点无耻。
但谁知道呢?
“计时开始。”秋子瑜随后接口道。
“失恋……”
唐渊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在前世,这样的作文题,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语文试卷中。
在古代,这样的题,也同样不可能出现在院试里面。
但是,现代的科举,既没有古代科举的选官属性,又没有前世语文的升学作用。
院试作文中,出现这样的题材,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甚至更离谱的都有。
比如有一年长安的院试作文是这样的。
如果你是皇帝,在大军出征前,要发表讲话,你该怎么鼓励将士们?
当时看到这题,唐渊懵了很久。
相较于这个题目,写失恋,已经很正常了。
唐渊心中一笑,看到窦歆脸上神色,他其实已经琢磨出了一点味来。
窦歆显然是吸取了上一轮比拼的经验教训。
担心自己像之前那样,会给她出同样的题目。
所以,现在出的题。
估摸着对她自己来说,是把握最大的。
搞不好此刻她兜里,就有现成的词了。
但是,她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但有现成的。
而且,对她这种喜欢无病呻吟的文青女来说,甚至称得上是大杀器。
在听到题目的瞬间,唐渊就想到了一首词。
那首词的前两句,在前世耳熟能详,但整体格调其实不高,不过用来针对窦歆,说不定能起到绝杀的效果。
唐渊又是暗暗一笑,眉头却是微微皱起,似在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
他这模样,倒是让直播间不少观众的心提了起来。
而这种担心,立刻就显示在了弹幕上。
「完了,完了,唐渊看起来有点吃力啊,完全不像上一轮那么气定神闲。」
「写失恋啊,有什么难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首词不就出来了。」
「唐渊如果真是没谈过恋爱的雏儿,那对他来说,写失恋比写思念难多了。」
「我去,你们还真信啊?一个明星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我就呵呵了。」
「……」
看着狂刷的弹幕,沈虹影心微微提起,唐渊不会真的在这里栽个跟头吧?
双臂环胸胸前、靠在墙壁上的沈星河,观察了唐渊片刻,却是禁不住抿嘴一笑。
这家伙,看起来装得倒是还挺有模有样的,但他心里,估计已经有谱了吧。
就是不知道,这首词跟前面那首《一剪梅》相比如何?
那首《一剪梅》,她倒是挺喜欢的。
因为它的结构非常精妙。
全词十二句,竟有八句采用了相同的句式,而且这八句,都只是第一个字不同,其它三个字,都是完全相同。
这种句式结构,当然不是唐渊首创的,宋朝的辛弃疾,早就写过这样的。
而且还不止一首。
但是,这样的句式结构,却与它所表达的感情,配合极为默契,把愁苦在空间上扩大、在时间上延伸、在程度上加深,将思念的执著彻底展现了出来。
这种结构的词,她也能写,但完全达不到唐渊这首《一剪梅》的境地。
“……花下销魂,月下销魂……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沈星河忍不住又在心里将这首词默念了一遍。
这首词,别说是在现代,就算放到诗词名家众多的古代,也是一首佳作。
正琢磨着,她就再次听到了唐渊的声音:“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
沈星河红唇微张,满脸惊愕。
她的眼睛也是猛然睁大,犹如璀璨的星辰被瞬间点亮。
这一刹那,仿佛有电流突然窜过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一个激灵,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了肌肤。
前一句简单直白,却用假设的语气,将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和初遇时的怀念,完全刻划了出来,感染力极强。
后一句,用的则是汉朝班婕妤的典故,用秋扇比喻的是被冷落的女子。
这两句合在一起,本应相亲相爱,却成了相离相弃,一下子就从美好的回忆,拽到了残酷的现实当中。
无比强烈的对比,让沈星河感受到了极大冲击。
这么点时间,他是怎么想出这么美妙的词来的?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哀怨、凄楚、悲凉……
词的下阕,又借用了唐玄宗和杨贵妃的典故,将女子对爱情的失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首词听完。
沈星河看向唐渊的眼神都变了,这种词,真是一个男人能写出来的?
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种极其强烈的冲动。
那就是将唐渊的裤子扒掉,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女人伪装出来的男人!
不止是她被惊到了,房间里的沈虹影以及那些工作人员,也都是一脸惊奇。
甚至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变得稀疏了许多。
或许因文学素养不够,判断不出一首词用了什么典,字句、结构、意境如何。
但是,一首词到底好不好,听过之后,却会有一种非常直观的感受。
这首词,就是乍然听去非常惊艳的那种,特别是上阙,尤其是最前面那两句。
“我这也是一首《木兰花》。”
这个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唐渊笑了起来,“这题比上题难多了,不过,窦社长,我的用时,应该还不到两分钟吧?”
虽然他不喜欢前世的清朝。
可不得不说,纳兰性德的词,还是不错的,比奴隶主的那些诗强多了。
但以唐渊现在博览群书的眼光来看,他的词,也就是在清朝算得上精品。
放在历史文化长河之中,就有点排不上号了。
因为他的词,缺点很明显。
一是格调不高。写情情爱爱,的确是婉约词,但婉约词,可不是只有那点情情爱爱,再看看辛弃疾的婉约词。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随便来两句,就是高下立判。
第二,则是有句无篇。
这一点在这首《木兰花》中表现得尤其明显。
前两句、特别是第一句,非常惊艳,但后面的就有点拉胯了,有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感觉。
典型的一句盖全篇。
再看杨慎的那首《临江仙》,第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同样很经典,但它完全遮盖不住后面词句的风采。
所以,杨慎的《临江仙》,是以全词流传后世。但是,纳兰性德这首,却是以“人生若只如初见”单句流传。
只是,王国维将纳兰性德推崇得极高。
说他是清代第一人,甚至北宋以来“自然真切”第一人,这就很扯淡了。
不说苏轼、辛弃疾这些真正的名家,光是在清朝,诗词强过他的就不在少数。
但后世,却不断有人将王国维的话奉为圭臬,对纳兰词大肆吹嘘。
不过,其词在小女孩,尤其是那些文青女中非常受追捧。
这倒是真的。
当年上大学时,他在网络游荡的时候,曾不小心误入一个纳兰词的论坛。
结果被惊到了。
在那论坛里,一堆文青女把他捧成了神,将他的词说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甚至因为他的词要死要活的,哭着喊着想要穿越回去嫁给他。
看得唐渊倒足了胃口。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词用来装装逼,打击一下窦歆,还是足够了。
因为她的成名作《叹花词》,写的就是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格调更低,纯属无病呻吟。
现在遇到了这方面的老祖,你还能不跪?
其实,这首词还有种说法。
就是说它写的是友情,因为它有个名字,叫做“拟古决绝词柬友”。
但在此刻,它就只能是情爱了,不会有争议。
“一分二十六秒。”对面直播间,秋子瑜看了看自己的计时器,又看了看旁边面色僵硬的窦歆,轻轻一叹。
“好了,窦社长,轮到你了,题目还是你出的这题目,请!”唐渊笑道。
“……”
果然如她所料,唐渊用了同一招。
但回过神的窦歆,缄默了好一会儿,却苦笑着摇摇头道:“不用比,我输了。”
在听到唐渊那首《木兰花》后,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大棒敲晕了。
而后,心里生出了强烈的挫败感,她实在想不明白,唐渊怎能以女子的口吻,写出如此优美的词句来。
和这词相比,她脑子里的那几首失恋词,简直就是垃圾。
甚至连她的代表作《叹花词》,都是垃圾,让她完全没有比下去的勇气。
到了这样的地步,再强撑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倒不如干脆认输了事。
“今天直播就到这吧,唐渊,我会在微讯向你道歉。”
丢下这么一句话,窦歆那边就非常干脆地关闭了直播,而唐渊这边直播间的弹幕,立刻成了欢乐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