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的力量:《山海情》文艺评论集
成功的艺术源于生活和真实
现实主义的力量:《山海情》文艺评论集
陈毅达;王岩森 主编
成功的艺术源于生活和真实
本章字数: 10980

2021年1月12日,开年之初,一部新剧在并未大力宣传的情况下一路热播,在“豆瓣网”已拿下9.4分的高分。在吸引众多眼球的同时,掀起了收视高潮,引发了观众热议。

这部剧就是讲述脱贫攻坚“闽宁经验”,以东西扶贫协作为主题,以干沙滩变“金沙滩”闽宁协作现实成果闽宁镇为背景,展现20世纪90年代福建和宁夏两省区山海联动、对口扶贫的《山海情》。

热播:艺术源于生活

《山海情》是由正午阳光出品,由黄轩、张嘉益、尤勇智、闫妮、姚晨、郭京飞、王凯、黄觉、热依扎等一大批深受观众喜爱的新老演员联袂出演的,一部源于现实生活题材兼具艺术性、生活性和真实性叙事的优秀现实主义作品。

主旋律影视剧作,以往经常会陷入一种主题先行、概念空洞、虚假生硬的图表式情节编凑、木偶式人物表现的创作怪圈。《山海情》的热播热议,则是因为创作者们打破了这一现象,从坚实的生活实际出发,从真实的生活现象中提取素材,使剧情具有真情实感的现实基础和细致动人的情节表现。

作为“理想照耀中国——国家广电总局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电视剧展播”剧目,《山海情》从剧本创作到拍摄,全部采用深入生活脚踏实地的方法,剧组演职人员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扎根宁夏西海固,全面沉浸式地体验当地生活。因此,电视剧充分展现了当年西北大地恶劣的自然环境、人民贫困艰难的生活,是一部精打细磨讲述脱贫攻坚历程的现实主义题材电视剧,具有很强的年代感和地域特色。

剧情一开始,就以看似纪录片的现实主义回溯形式回望20世纪90年代初,在观众面前展示出漫山黄土、缺水贫瘠的西海固风貌。这里地处黄土高原,山大沟深纵横交错,土地贫瘠且降水极少,不仅粮食作物匮乏、生产方式落后,而且交通闭塞、环境恶劣,以致被联合国粮食开发署确定为世界上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电视剧较真实地表达出了这一现实状况,是创作团队深入实地生活的体现。

电视剧从孩子们逃离涌泉村、吊庄移民开始,一幕一幕向观众展示了西部贫困地区村民逃离贫穷、逃离困顿和绝望的心境,书写了从开始被动离开故土,到后来主动走出贫困,逐步建立信心和希望,靠自己的奋斗来改变命运的历史画卷。

电视剧真实还原了当时西北山区的人物风貌,并准确表达出时代背景和国家政策:为了扭转这样贫穷困顿的局面,党和国家因地制宜,制定了吊庄移民的政策。

这一政策,使老百姓从山里搬迁到宁夏首府银川市近郊的平原地区,原有耕地不变,并且另外给予相应的土地进行开垦。虽说吊庄移民的落脚点玉泉营是平原,但戈壁荒滩没水没电,除了隔三岔五的沙尘暴,要啥没啥,一切都要靠移民自己动手从无到有地创造。从涌泉村先期派遣的七个吊庄户,没几天就因为受不了艰苦的生活条件,全都跑回村去。此外,电视剧里的地名,起得很有意味,也真切反映出人民心心念念的东西,然而“涌泉”没水,“玉泉”没泉。

除了生活的艰难困苦,从另一个更高的层面看,电视剧也充分表现出精神层面的困顿:西海固地区,不只是土地的贫瘠,不只是人的贫困,更深层的伤痛是人们内心的绝望。

剧中男主角马得福的世界,就是从一个个悲伤痛苦的记忆开始刻画和展现的,让观众看到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西部,伤痛会一代一代深深地印刻在人们的心中,并覆盖他们的生存与生活、教育与爱情、逃离与坚守。

1996年,党中央出台战略性决策:由东部沿海十个较为发达的省市支援西部十个较为贫困的省区,其中,福建省对口帮扶宁夏回族自治区。为了打造具有样板意义的闽宁协作示范村,广泛深入地发展多种形式的扶贫合作,当年,在时任福建省委副书记习近平的亲自擘画下,在福建援宁干部与当地人民的双向奔赴中,一百四十多个闽宁合作新村拔地而起,二十多个闽宁协作移民新村出现在宁夏大地,飞沙走石的干沙滩变成了欣欣向荣的“金沙滩”。

好看:故事真实生动

《山海情》剧作的叙事方法,不似以往主旋律电视剧以人物主角设定剧情展开单一叙事,而是以典型事件来串联人物,好似一列火车在广袤的大地上奔驰。每一节“车厢”里,都有精彩生动的故事。

这些故事,巧妙运用镜头,以影视化的方式表现“水窖婚姻”“青年逃离”“移民吊庄”“沙丘风暴”“金山入宁”“黄坡改梯”“莆田打工”“搭棚种菇”等众多情节和矛盾冲突,精彩而浓缩精华,展现了东西协作、对口扶贫的生动影像。

剧作真实而准确地演绎出人们面对命运转变时刻产生的观念的碰撞与利益的平衡、命运的抉择与情感的冲突,以及扶贫帮带中那些人间真情。画面风格朴实、接地气,人心人性的体现饱满,映照了时代影像。将思想表达、精神传递与风土人情有机结合,体现了思想高度和人文关怀的统一,传递出人性中善良、温暖的力量,在电视屏幕上充分塑造出扶贫路上鲜活的时代人物形象。

翻阅资料可知,1996年9月,党中央做出推进东西部对口扶贫协作的战略部署,确定福建对口帮扶宁夏,共同推进宁夏扶贫工作。福建提出要在西海固的吊庄移民村建设一个移民示范区,名字就叫“闽宁村”,电视剧起名《山海情》,就是寄托着山(宁夏)海(福建)之间的人间真情。

《山海情》虽然只有短短二十三集,却把二十五年来东西协作变迁中每一个历史转折点表现得淋漓尽致,可谓是中国脱贫攻坚工作的一个缩影。从涌泉村到玉泉营,再到建成闽宁村以及最后风景秀丽的闽宁镇,沧海桑田里的艰辛与磨难、痛苦与泪水、坚持和欢笑,感动了观众,并让人感受到那种永不言败的精神是永恒的。

《山海情》虽然不是恢宏巨制,却因真情实感,演绎出宏大画面,塑造了以马喊水、马得福父子两代人为代表的不畏困难、艰苦奋斗的拼搏精神,刻画了陈金山、凌一农为代表的一批福建干部、技术人员,远赴西北、播洒汗水无私奉献的情怀。人物接地气,故事见生活,以扎实丰富的事实为基础,从现实生活中提取素材,以小见大,诠释出东西互补、脱贫攻坚、共同富裕的中国故事、中国精神。

成功:人物立体鲜活

《山海情》电视剧立足多视角个体人物表现,不论是村民偷吃扶贫珍珠鸡种鸡,还是福建援建干部火车上遇小偷,抑或是吊庄灌苗水站打架、福建帮扶干部开动员会“鸡同鸭讲”等,通过剧情演绎,一方面体现了演员们高超的演技,另一方面又将扶贫遇到的种种困难,以真实接地气的表演方式演绎出来,事件、情景和人物,皆给观众留下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演员张嘉益、黄轩等的西北话,初听新奇亲切,而郭京飞的另类“福建普通话”,则在剧中产生了强烈的喜剧效果,让观众在观看这部现实题材剧时,少了艰苦环境带来的沉重感,多了接地气的欢乐和困难情况中乐观的诗意与远方的企盼,并在其间折射出各种人物真情闪烁的人性光芒。

其中马得福和陈金山这两个代表宁夏和福建的典型人物,投射出了两地基层干部东西协作的群体影像。李大有、马喊水等上一代人思想转变过程的艰难和西北人倔强坚持的性格,也表现得完美精彩。而得宝和麦苗则演绎出下一代西部青年为摆脱贫困与落后,其生存意识和追求美好幸福生活意识的觉醒。

黄轩饰演的马得福,颠覆了他以前所有的电视剧形象,皮肤黝黑,脸颊皴裂,身穿朴素的粗布衬衣,一口流利的地方话,俨然就是改革开放年代贫困山区里土生土长的农村小伙儿。人物讲话行事,风格立体饱满。马得福刚从农校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追回那些跑回去的同村乡亲们,建设闽宁村。可一提起吊庄,跑回家的村民个个怨声载道,控诉“蚊子多”“风沙大”“吃不饱”。

吊庄户的移民工作刚开始,马得福就面临着异常大的压力。在这个质朴憨厚、读过书的青年身上,有着西北汉子不服输的韧劲儿。他从小生长在涌泉村,对贫穷有着切肤之痛;同时他身上那种面对困难坚韧不拔的毅力和魄力,更是戳到观众的情感深处,让人意犹未尽。他坚信“政府不可能不管咱”,坚信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带领大家脱贫致富。因此,一方面,他敢于向刺儿头长辈李大有说不,办事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坚定;另一方面,又在和水花间的感情交织里,流露出心中的不舍和最终的放下,那一份柔情和心痛总是小心翼翼相互交织。人物在事业和情感的表现都恰如其分,令观众赞叹和心疼。

第27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颁奖典礼上,老戏骨尤勇智凭借《山海情》中李大有这一农民形象,击败同样在《山海情》里饰演马喊水的张嘉益,成为白玉兰奖最佳男配角获得者。确实是他塑造的李大有这个人物形象更入木三分:裤脚卷一半,头发蓬蓬乱,蹲在墙角叼旱烟,动不动脱下懒汉鞋丢打人。土是真土,像是真像!干部动员移民吊庄,他第一个报名,看似积极,实则“想多捞点好处”;初到吊庄环境恶劣,他又第一个带头逃回涌泉村,并振振有词:“在家吃黄土,搁那吃沙子,黄土比沙子好消化。”

人物立体鲜活,细节生动真实,令观众耳目一新。《山海情》接地气、有生活,重艺术、有精神,从内容、人文和意义上,可以说为现代正剧的文艺创作提供了一个方向。剧情以真实的个体命运来折射时代变迁,用细微的生活叙事表现扶贫过程中的人间真情,把人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与追求和命运与信仰、个体与整体有机串联,风格真挚、朴实,在屏幕上永久留下了扶贫路上鲜活的时代印记。

尊重现实、尊重艺术的作品,最终都会得到尊重。《山海情》的价值与意义,不只是在讲述脱贫攻坚这段可歌可泣的历史事件,更多的,是在传递今天和明天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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