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的力量:《山海情》文艺评论集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生动诠释
现实主义的力量:《山海情》文艺评论集
陈毅达;王岩森 主编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生动诠释
本章字数: 8868

作为“理想照耀中国——国家广电总局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电视剧展播”剧目,二十三集电视剧《山海情》在广大观众的持续关注和交口称赞中完美收官。该剧以全景化和编年史的方式讲述了宁夏西海固人民在国家精准扶贫政策助力下,在东西部结对帮扶战略的科学部署下,在福建、宁夏两地人民的携手并肩共同奋斗下,移民闽宁镇,将昔日飞沙走石的戈壁滩变成了今日安居乐业的美好家园的故事。

《山海情》是一部实打实的扶贫题材的主旋律电视剧。毋庸置疑,主旋律影视剧在深度介入时代现实并获得广大观众的关注及好评方面,总是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矛盾和难局,稍有不慎,即有滑入“假大空”和“套路化”泥淖的危险。但《山海情》却在2021年早春之际改写了主旋律剧作经常乏人问津的形势,自开播以来收视率和好评率一路飙升,甚至向来有“‘文青’聚居地”之称的豆瓣网更是给出了9.4分的高分,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青年群体对制作精良的现实主义影视剧的情感共鸣。

毫无疑问,电视剧《山海情》获得了极大的成功。该剧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对人物的命运和生活表现出深切的关怀,在深入揭示时代的变与常的同时,以理想主义的情怀和求真务实的态度讲述了中国式精准扶贫政策的必然性与可行性。

一、真与诚的力量

《山海情》的编剧王三毛在创作谈中曾说:“要写出高品质的老百姓喜欢看的电视剧,手法可以出新,题材可以百花齐放,但最重要的方法就是,深入生活,回到人民大众的情感中去。唯其如此,你的艺术生命之树才会常青。”《山海情》真实而诚恳地讲述了脱贫攻坚工作的现实性和艰难性,并以编年史的方式全景化地再现了福建人民和宁夏人民在新时代的激情“创业史”。

故事拉开帷幕的时间为1991年,彼时,宁夏回族自治区开始实施“吊庄移民”工程——将居住在干旱少雨的西海固山区村民迁移到靠近黄河水的川区。但是,脱贫致富愿景的实现并不是朝夕可至,初代移民面对的是飞沙走石的戈壁滩,住的是条件简陋的地窝子,遭遇的是“蚊子比苍蝇大”,“大风三六九,小风天天有”的恶劣环境。为此,部分迁移到此的农民在现实的打击下当起了逃兵,他们甘愿忍受老家的赤贫,也不愿再到移民点受苦。对于村民们的这种行为,《山海情》并未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进行批判,而是以充满忧患意识的关怀精神,对初代移民的生存境遇投注了焦灼和理解的目光。

除此之外,在全剧的故事架构和走向中,该剧能真诚而勇敢地触及脱贫攻坚工作的诸多繁难,不粉饰、不遮蔽、不削平现实生活的矛盾,以宏阔的视角将黄土高原和东南沿海的历史、现实、经济、教育、文化、伦理错综交织在一起。《山海情》在讲述百姓脱贫致富故事的时候,严格遵循客观社会历史节奏,剧中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的脱贫事件和人物故事均取材于现实。例如,在福建对宁夏的科技扶贫中,双孢菇种植产业确实使得敢于尝试的菇农实现了脱贫致富。据闽宁镇园艺村村民、蘑菇种植专业户刘昌福所言,他在2000年的时候,第一棚双孢菇就卖了三千元,当时的震惊和喜悦是至今难忘的。剧中马得宝的种菇经历便与刘昌福的现实生活高度吻合。另外,年轻人到福建打工、扬水工程的修建、闽宁镇张书记的牺牲等事件均为实有之事。

经过二十多年艰苦卓绝的奋斗,一座现代化的闽宁镇在昔日的戈壁滩上傲然矗立。在新的家园里,西海固移民不仅获得了物质的丰足,这里更改变了他们在精神维度和文化维度上的某种匮乏。而且命运的改变,使得人们再一次认识到集体和知识的力量。尤为难得的是,《山海情》不仅复原了过去的历史,也对中国式脱贫工作在推行过程中出现的诸多社会文化现象予以深刻的呈现,做出了富于前瞻性的思考。

二、家国情怀的彰显

《山海情》的成功并不仅仅得益于现实主义的创作路径,它承继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所尊崇的社会主义文学的叙事流脉,倾情讲述了有关奋斗、成长、变革和胜利的脱贫故事,让一种久已生疏的理想主义以影像化和审美化的形式重新映入公众的眼帘。

马得福是《山海情》贯穿始终的灵魂性人物。他与20世纪50—70年代主流文学叙事中的肖长春、梁生宝、欧阳海等“社会主义新人”形象具有极大的相似性。他们都具有公而忘私的集体意识和党员干部勇于担当的奉献精神。马得福在精准扶贫政策的召唤下,在张树成书记、陈金山副县长的精神引领下,以昂扬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奋战在脱贫攻坚的主战场。在这场“战役”中,剧作以细节化的方式描绘了马得福必然要遭遇的重重阻难和困厄。《山海情》将马得福放置在矛盾的张力场中,让他在移民搬迁动员的工作中、开发建设闽宁镇的项目里以及个人职务工作的抉择中,经受国家伦理和个体伦理、阶级情和骨肉情的强力撕扯,进而突显出其理想主义者的坚毅、果敢与无私。

马得福之外,《山海情》集束式地塑造出理想主义者群像。譬如实干睿智、心系天下苍生的凌一农教授,沉静狷介、扎根西部乡村教育事业的白崇礼校长,公而忘私、为闽宁镇的建设牺牲生命的张树成书记,上下奔走、殚精竭虑寻找脱贫路径的援宁扶贫干部、副县长陈金山,以及不怕吃苦、潜心教育事业的支教大学生郭闽航等。壮心不已、心怀家国是这群人共同的精神底座。他们的言语与行动典型地呈现出理想主义者的风貌,深隐其中的,则是一种热切而旷远的救世情怀。

三、乡村伦理的强调

重视和刻意强调中国乡村伦理是《山海情》电视剧的叙事策略。孝道、仁义、淳朴、善良成为该剧的核心词。观众在观看该剧时可以毫不费力地感受到传统乡村伦理和家庭伦理的友爱和睦。无论在贫穷偏远的涌泉村,还是在富裕美丽的闽宁镇,村民们均恪守着古道热肠和乐善好施的伦理观。例如在第五集的剧情中,一个年轻人的尸体在铁路边被发现。在尸体无人认领的情况下,金滩村的村民在邻村一位老人的倡议下,凑钱埋葬了这个可怜的异乡人。在“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朴素共情中,乡亲们自发地加入到送葬的队伍里,他们沉默而又哀伤的面容闪烁着人性的光辉。同样令人感动的还有涌泉村李家和马家的故事。百年前,马姓先祖为了生存到处流浪,后来,是居住在大山深处的李家人收留了马家人。李家先祖的宽厚仁善使得马家人在涌泉村绵延至今。因此,在搬离涌泉村时,不仅李老太爷难离故土,马喊水更是在无人处情难自抑,失声痛哭。

值得注意的是,水花、得福、麦苗、得宝、水旺等年轻人在爱情与亲情的选择上,都表现出超越狭隘和自私、以自我利益的部分丧失成全他人的伦理取向。其中,水花的遭遇令人痛惜和叹惋,她青梅竹马的恋人是得福,然而父亲对她婚姻的包办扼杀了她的爱情。嫁给永富后,她努力当起了贤妻良母。当永富因挖水窖而致残后,沉重的生活并没有压垮她,她带着丈夫和孩子迁居到移民点,以辛勤的劳作支撑起一家人的生活。从始至终,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永富的自尊心,无论日子苦还是甜,她都没有抛下丈夫的念头。单从世俗婚恋维度而言,水花无疑是被命运裹挟和损害的弱者;但如果从乡村道德伦理而论,水花则是人人钦佩的高洁女性,她的坚韧善良和任劳任怨的品性令人久难忘怀。

《山海情》实现了为人民树碑立传的艺术期许。诚如鲁迅先生所言:“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因此,我们有理由在新时代的征程中讲好中国式脱贫故事,以知行合一的方式将自我与无数人连接起来,在理想与信念、光荣与崇高的故事讲述下,以影像的方式记录和保存我们时代和我们民族的光芒和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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