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情》一开始就切中要害,从贫困思想阻碍自身发展的角度讲起,让人非常触动。比如以李大有为首的移民“逃兵”,不信任政策,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对于没做过的产业不敢冒险,一遇到困难就消极闹事,而非理智解决问题……在所有这些消极固化的思想面前,涌泉村所面临的客观条件:缺水、风沙、交通、产业单一等问题,都显得不是那么突出。
扶贫从根本上是一种改变,不同的人群面对改变的态度也会有不同。闽宁村的扶贫路上,除了保守派,也有以年轻一辈为代表的激进派。故事的开端,两个群体就表现出了强烈对比:一边是对强制移民的响应,一边是面对发展无望的家乡,表现出突破现状的强烈渴望——瞒着父母,带上五块钱和一袋土豆,谋划多日离家出走。这两群人也构成了两个主线。
扶贫,除了扶贫对象外,还有帮扶者。剧中的扶贫者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便是与扶贫对象直接产生联系的扶贫工作者,以马得福、凌一农、陈金山为代表,深入扶贫一线,是扶贫政策的执行者和推动者。他们在工作中与扶贫对象共进步,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尤其马得福,既是扶贫工作者,又是扶贫对象,他是双方沟通的关键人物。群众困难时他可以奋不顾身、仗义执言,群众冲动时也能直言相对而不生嫌隙,对团结工作发挥了巨大作用。第二个层次,福建与宁夏两地政府,具体到人物上就是杨书记、吴主任为代表,他们是政策的支持者与反馈者,一定程度上可以改变政策的落实与呈现方式。第三个层次,是国家。国家是政策的制定者,虽不直接呈现,但整个扶贫环境都是国家赋予的,因此也是最深层次的帮扶者。
这三个层次,相比较而言越往上体现得越少。第一个层次属于重点刻画,第二个层次只在关键节点体现,而第三个层次,则完完全全融入前两个层次中,换句话说,剧中出现的所有扶贫相关的人,都是国家扶贫的代言人,这是藏在剧情背后的主体意志。
帮扶者和扶贫对象的关系,在不同阶段也是变化的。在初始阶段,扶贫对象由于意识的落后性,在被动接受的同时充满紧张的情绪。而随着事情发展,他们的接受度也在慢慢打开,慢慢成长,甚至由被帮扶者变成了贡献者。比如白麦苗等第一批女工,在最初到达福建工厂时,用厂长的话说是“她们进厂就等于完成上级任务”,所以工作不达标也没关系。但是到后来,白麦苗不仅业务能力达到全厂先进水平,还在厂里发生火灾时一个人挺身而出,为工厂抢救生产物资,行为价值超越全厂员工。她也完成了从被帮扶者到贡献者的转变。
不仅是白麦苗,闽宁镇从贫困的、依靠其他县市浇水灌溉的人,到发展产业拉动周边地市发展,也完成了被帮扶者到产业拉动者的转换。
戏内的精彩离不开戏外人的打造。从编剧、语言、角色选择、布景还原等各方面,都是正剧品质,且带有浓重的“侯鸿亮孔笙”风格。十多年来,一部部好作品的面世让侯鸿亮、孔笙成为品质好剧的代言人,而他们尤其擅长讲社会变迁。《山海情》所反映的扶贫本质也是一种社会的变迁。
作品中,帮扶者和被帮扶者,帮扶者中的主动积极者和被动推动者,随着扶贫这场自上而下的行动各自成长,共同成就了20世纪末扶贫工作的样板,“闽宁经验”大放异彩震动全国。直至今日,“闽宁经验”依旧是东西部协作扶贫工作中的一颗明珠,启发了一代代扶贫人,在2020年这个全面迈入小康社会的关口,散发出耀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