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视剧《山海情》

电视剧《山海情》是根据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国家东西部扶贫协作政策引领、指导下，福建省莆田市对口帮扶宁夏西海固，使国家级贫困地区宁夏西海固的贫困群众移民搬迁，经过二十余年的不平凡的发展历程，艰苦奋斗、不断克服各种各样的困难，终于将飞沙走石的干沙滩，建设成为寸土寸金的“金沙滩”及人们追求美好生活、脱贫致富的真实事件改编的电视剧。该剧以自然、质朴、优美的影像之美，歌颂了党的扶贫工作的重大意义，歌颂了社会主义制度的无比优越性，歌颂了西海固广大人民群众在党的领导下艰苦奋斗、辛勤付出、苦干实干建设美丽家园、振兴乡村及为实现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不懈奋斗的精神。这部作品的成功在于真实地再现这一既是历史又是现实的事件，真实地塑造了参与这一历史和现实事件的个性各异的人物，以鲜明的生活之真、艺术之美满足了观众的审美需求。这部作品的高质量、高水平的艺术真实之美离不开导演孔笙自觉的美学追求。优秀的艺术家都在自觉地追求作品的真实性，这是由于真实是艺术美的基础，同时也是观众对观赏电视剧的最基本的要求。纵观全剧，孔笙导演在以下四个方面对艺术真实之美进行了有益的探索和实践。

一、外部形态的真实

荧屏上呈现出来的视听影像是电视艺术家和观众之间唯一的媒介。导演所要表达的思想和艺术价值只有通过可见可闻的影像才能让观众感知。电视剧首先必须做到影像的外部形态的真实，才能让观众感知到这是“真实的”。电视剧《山海情》从三个方面传达出影像的外部形态真实之美：一是空间环境的真实性。空间环境就是人的生存、生活、工作的环境，同时又是发生戏剧冲突的地方。在剧中大量展现了西海固恶劣的自然环境——一望无际的干沙滩，沙尘暴飞卷而来、贫瘠的黄土高原，丘壑纵横深山沟里贫穷的涌泉村，以及地窝子和清一色的黄土房，乃至李水花用板车拉着残疾的丈夫和幼女艰难却又坚韧地行进在无边无际的干沙滩上的种种影像。这些真实的影像让观众深切感受到西海固地区的贫穷、落后、封闭，使观众体会到在西海固地区进行脱贫致富工程的艰难性。二是人物外部造型的真实性。剧中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学生，他们的肤色都是古铜色的，两颊呈现“高原红”，这是他们长年在风沙和烈日下生活的结果，构成西部农村人的特征。剧中农民的衣服、帽子都沾着尘土，这是他们生活在风沙满天飞的干沙滩的见证。这当中，黄轩扮演的马得福、张嘉益扮演的马喊水、尤勇智扮演的李大有和热扎依扮演的李水花最为出色，令观众感到真实可信。三是适当地使用方言——西海固方言和福建方言相结合。导演孔笙认为：“当我们进入西海固地区后，对方言的感受就更强烈，那一方人就是如此，他们的性格、喜怒哀乐就是这样。也由于西北地区地域辽阔，‘十里不同音’，我们参考了宁夏和陕西等地方言，组合成了剧中泛西北话，而福建方言则采用的是福建普通话。”孔笙的追求是谨慎的，也是正确的，这不仅关系到对真实美学的总体追求，同时也是对地域文化的尊重和恰到好处的表达。

二、人物情感的真实

苏珊·朗格认为“艺术品是将人类情感呈现出来供人观赏的，是由情感转化成的可见的或可听的形式”的一种符号。而电视剧艺术是对人类心灵和情感历史的记录。电视剧《山海情》中生活化的人物情感的真实性，成为这部作品的亮点。而孔笙导演是善于利用人物的动作来传达人物情感真实性的佼佼者，因为他明白人物的动作性叙事是电视剧艺术的重要特征，正如黑格尔在《美学》中所强调的，“能把个人的性格、思想和目的最清楚地表现出来的是动作，人的最深刻方面只有通过动作才能见诸现实”。

西戈壁小学的白崇礼校长二十多年来一直从事教育工作，虽然生活艰难清苦却无怨无悔，虽然他的同学当上了政府官员他也并不羡慕，他热爱教师岗位并忠于职守，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当他发现一些不满十六岁的学生要外出打工，他急得找领导，甚至严厉批评村支部书记马得福。这是白校长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的真情。当白校长向同学们宣布要参加县里举办的小学生花儿歌咏比赛的消息时，所有的学生欢呼雀跃，高举双手并大声表示“我参加”。白校长被孩子们的真情所感动，决定让所有学生都参加，尽管这是不符合上级要求的事。由于没有经费，比赛又要求统一着装，白校长冒着犯错误的风险，卖掉了作为扶贫物资的四台电脑，为每个学生做了一身校服。在舞台上西海固小学的合唱队在白校长的指挥下，纵情地唱起了《春天来了》，学生们热情、质朴、真情的歌声打动了观众。然而，孔笙导演并不是要表现西海固小学的合唱队有没有获奖或受到什么样的评价，而是通过声画对立的手法，在画外音《春天来了》的歌声下，这群学生们在干沙滩上疯狂地跑着、欢呼着，来表达他们在情感上、精神上的满足。整个这个蒙太奇段落是孔笙导演以创造性的视听语言和影像，歌颂了西海固师生们的自然生命、情感生命、精神生命相融合的人的生命精神。画面中影像的浪漫主义气质深深地感染了观众。

另外，该剧对李水花的形象塑造和情感的表达也很有特色。由于李水花丈夫意外受伤导致下肢瘫痪，失去了劳动能力，加上孩子年龄小，这对一个贫困地区的妇女是巨大的压力。但李水花没有被困难压倒，她艰苦奋斗、顽强拼搏，默默地挑起家庭生活的重担，她种植蘑菇、开小卖部，后来到闽宁镇开超市，以自强、自立的实干和苦干精神，不但改变了自己和家庭的命运，而且对瘫痪的丈夫不离不弃，并为他装上了假肢，使他重新站立起来从事劳动，重新获得了人的尊严。李水花的真情挽救了丈夫和家庭，同时也实现了全家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其真善美人性的真情展示出人性美的光芒。

福建籍援宁扶贫干部陈金山是一个出色的以科技手段进行扶贫的知识分子。他亲手向农民传授种蘑菇技术，使农民们很快得到实惠，赚到了钱，他为农民的欢乐而欢乐；但当蘑菇市场跌价、滞销时，他也为农民的忧愁而忧愁，急得自己跑市场、自己出钱来补贴农民卖蘑菇的差价。他真诚真情地通过自己的科学技术为农民脱贫致富出着自己的一份力；他无私奉献、勇于担当责任和不懈奋斗的精神表现了在脱贫致富战线上无数知识分子的生命情怀。

三、对主人公的真实塑造

塑造人物形象是电视剧创作的中心任务。《山海情》主要从两个方面对马得福进行塑造。其一，外形上像是乡村干部。马得福一出场，可以看到他古铜色的脸颊有些暗红，这是从小生长在西海固、长期受到烈日照晒和风沙吹打的结果。他中专毕业后回到西海固，是村里走出来的乡村干部。他的一个重要行为，就是骑着一辆自行车不断地在移民村里或沙石滩上为村民的事不厌其烦地奔波着。演员黄轩的一口流利的方言使马得福更像土生土长的干部。其二，作品着力塑造马得福的人格精神。在马得福身上呈现的人格精神既有知识分子的，又有农民的。马得福是一个平凡的人，但在许许多多的扶贫工作中又做了不平凡的事，从而形成了马得福的人格精神。作品重点叙述了四件事来表现马得福的人格精神：第一件是描写他锲而不舍地找领导实事求是反映问题，而不是采取闹事、激化矛盾的方法，解决移民村的用电和用水问题，体现了马得福处理社会矛盾时的法律意识和社会和谐意识。他处理问题的方法和结果，不仅让村民们满意，而且也得到领导的赞赏。第二件事，他首先自己出资让弟弟马得宝带头盖上蘑菇棚。当马得宝种蘑菇成功，乡亲们亲眼见到马得宝数钱的情景后，终于相信了马得福种蘑菇可以挣到钱的事实。这是马得福对农民心理十分了解的结果。第三件事，在镇党委会上，马得福承认是他向记者反映了由于镇政府挪用了扶贫资金建乡政府办公大楼，使得建设水渠工程资金短缺及工人们拿不到工资、工程被迫停下来的严重事件。这件事表现出马得福坚持原则、实事求是和正大光明的优秀品质，让他得到了上级的肯定，被委任代理镇长职务。第四件事，他接受镇党委书记安排，到涌泉村去动员还未搬迁的农民按时搬到闽宁镇。马得福到村里做了大量细致的思想工作，村民出于对马得福为人的信任全都同意搬到闽宁镇。在马得福的身上，观众看到了乡村基层干部的无私奉献、责任担当、努力奋斗以及以人民为中心的执政思想，这也是党领导人民脱贫致富这一伟大事业中他的现代精神的展现。

四、充分展现现实主义审美精神

真实是现实主义最本质的特征之一。生活的真实是现实主义最厚实的基础。习近平总书记说：“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山海情》之所以成功，就在于主创人员遵循了扎根人民、扎根生活这一创作规律。《山海情》剧组的编剧和导演等主创用九个月的时间扎根人民、深入生活，其中用五个月的时间在宁夏和福建进行调研、深入采访，不断地调整剧本大纲，研究艺术表达方式。在疫情稍缓后，他们又深入到宁夏永宁县及其下属的闽宁镇各村和西吉县，然后又走访福建莆田市，重点采访了几十个人，包括扶贫干部、投资人、传授技术的教授和企业家，等等。孔笙导演等主创团队采风的足迹遍布闽宁镇二十余年发展历程的重要地点，包括移民前的村庄、重走移民走过的艰难之路，亲身观察初期移民的生活场景，等等。这种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现实主义创作方法，使《山海情》主创人员进一步深刻认识到电视剧创作要回归生活、回归真实，只有真实的东西才能感动人，从而在创作思想上确保了《山海情》真实性的创作基调。同时，闽宁镇农民和扶贫干部二十多年的脱贫致富历程中所体现出来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也深刻地影响着、感染着主创人员。这对创作高质量的电视剧是极为重要的。《山海情》主创团队这种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创作精神可贵、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