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的力量:《山海情》文艺评论集
山海相拥,水滴石穿
现实主义的力量:《山海情》文艺评论集
陈毅达;王岩森 主编
山海相拥,水滴石穿
本章字数: 6823

水花拉着架子车,从镜头远处向观众走来。她在荒原上走着,架子车上坐着残疾的丈夫和年幼的女儿晓燕。她拉着架子车,边走边和女儿说着话;她一步一步走着,唱着那首《眼泪花儿把心淹了》。

水花的歌声也把我的心淹了。我揪着心,不忍看她那艰难的步伐。她拉着架子车走了七天七夜才到达移民安置点,我的心有一种疼痛感,没有在土地上讨过生活的人是不会有这种痛感的。记忆顿时回到二十年前我去西吉县招生,第一次在月亮山上听一位西吉歌手唱《眼泪花儿把心淹了》,歌声高亢凄婉,听得我泪流满面。按当地人的话说,这是一首酸曲儿,唱的是一对新婚夫妇的离别,丈夫远走他乡,妻子挥手送行。丈夫(是壮劳力)走了,越走越远;妻子守在家园,埋在心中的苦楚无法诉说。“褡裢里的锅盔轻哈了”,锅盔是西海固地区出远门的人必备的干粮,保存的时间能长一点。干粮吃完了,“心里的惆怅就重哈了”,一“轻”一“重”,那种惦念让人心碎。

男人走了,为什么要走?是因为十年九旱,生态环境遭到破坏,水土流失严重,祖辈靠天吃饭的贫瘠土地粮食歉收,生活难以为继。走,是一种抗争,走出山高沟深的封闭;走,是一种追寻,走出心灵上弯弯曲曲的封锁;走,其实也是一种无奈,送别无奈,凝视无奈,而希望就在无奈的挥手之间。水花为什么徒步七天七夜,一定要来移民点闽宁村?她来寻找一条出路。

孔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很多人都理解是父母在世的时候,子女不能离开家乡,只能在父母堂前尽孝。这只是前半句的意思,“游必有方”才是关键。改革开放以来,外出务工已经是农民生活的一项重要内容,区别在于有些是单独出去,或者村里的年轻人合伙儿出去。现在,闽宁携手,是有组织有安排的集体务工行动,是让村里的青壮年出去一起学技术、长本领,共同富裕,把日子过好。《山海情》里,小学校长同意女儿麦苗出去,他说:“离开这个环境,去外头的世界看看。”麦苗惦念着走新疆寻找尕娃的心上人得宝,心中还在犹豫去不去福建。开发区的干部得福让水花来劝麦苗:“自己出门挣钱,见世面最重要。”水花的话点亮了麦苗心中的灯。麦苗因为早年母亲煤气中毒去世,一直与父亲怄气。临走时,麦苗给水花说了心里话:“为我妈,我跟他别扭了这些年。这突然要走了,心里不是滋味。”事实上,水花特别羡慕麦苗能去福建务工,只因为残疾的丈夫需要照顾,她不能离开,但她鼓励麦苗出去。麦苗不负期望,在业务考核中获得了第一名,为海吉女工争了气。

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肯定会改变狭窄与短视的生活观念。麦苗和她的姐妹们看到了大海。这种视觉的碰撞,不只是环境落差带来的冲击,也是守旧的农耕意识与开拓发展的现代文明的碰撞,引发的是对封闭与开放的思考。麦苗在给父亲的信中抒发了她享受海风吹拂的感受。东部沿海与西部内陆在生存观念上存在着很大的不同,这种对口帮扶式的劳务输出缩小着这种差别。

古语说:“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千百年来,中国农民基本的一种活法就是守土为安。这种观念在面对恶劣的生存环境时,也易形成一种怠惰的思想,在这部剧中体现出的就是农民的“等靠要”思想,宁吃救济粮,也不愿出去依靠双手改变自己的生活;宁肯老死故乡,也不愿主动寻找新的出路。

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农民的命运就是国家的命运,农民的命运最能反映时代性。“贫穷不是社会主义”,三十几年前,邓小平同志这句话深刻阐述了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是发展生产力。“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今天,习近平总书记这句话为生态移民指明了方向。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割舍,获得,交织着逃离的苦涩与拥有的喜悦。看《山海情》的时候,水花拉着架子车艰难移步的情景,让我的心一阵阵疼痛,这是因为我有三年知青生活的体验,体会得到农民生活的艰辛。

现在,我国举全国之力,在广阔的农村推进脱贫攻坚、乡村振兴战略,农民兄弟有多么高兴啊!

追着剧情的发展,我脑海里不时浮现出采访过的一位吊庄移民——致富带头人曹建江。1983年,作为生态移民,曹建江扶老携幼告别了故乡,从“苦瘠甲天下”的西海固移民到川区,成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隆湖扶贫经济开发区的新市民。这不仅仅是一次环境的改变,更是生存观念上的一次转变。与曹建江同来的一些老乡不适应新的环境,年都没有过,又跑回去了。曹建江坚持了下来,在新的土地上开始放眼未来。过去因为穷,曹建江没有上完学,十三岁就出来闯荡世界了。曹建江致富的心路历程,很有代表性。他创办的宁星农产品专业合作社,坚持“民办、民管、民受益”的原则,带动周边一千六百多户农户从事农产品生产、经营、运销,社员年平均收入有两万元。宁星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也走出宁夏,走向全国,成为新农村建设、现代农业专业合作的示范样板。

中国是农业大国。千百年来,无数人为基本的生存问题劳作、牺牲,前赴后继,奋斗不息。多少仁人志士为改造社会、解救人民于苦难,寻找过多少路径,但不是半途而废,就是以失败告终。现在,中国共产党解决了十四亿人的吃饭问题,这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

全社会都在帮助农民走出贫困,扶贫就是帮助农民转变身份。身份的转变主要体现在观念的变化上,资金扶贫、科技扶贫、教育扶贫最后都要夯实在观念的转变上。赴福建莆田挣钱的海吉青年农民,思想受到洗礼,华丽转身,为新生活开始新的努力奋斗。《山海情》让我最动情的就在于此。

《山海情》是“理想照耀中国——国家广电总局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电视剧展播”剧目,全剧围绕“情”字展开,家国之情、闽宁地缘之情、乡土之情、干(部)群(众)之情、父母亲情、奋斗之情、苦干之情以及青春岁月的爱情,全部通过扎实耐看的细节传达给了观众。

《山海情》经得起岁月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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