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情节与情感的冲突与交融,构成了《山海情》精彩情境的基础,立体展现了主角马得福以及陈金山、马喊水、李大有等各色人物的性格特征,生动反映了立足福建宁夏现实、深情扎根扶贫发展的工作本质,把观众的心和时代的梦紧紧地拴在一起。
一、观念与作风的冲突与优化
下沉偏远贫困乡村的干部形象,以往的影视剧拍摄过不少。而我们从《山海情》看到的这些干部,却又与以往的影视人物迥然有异。这些扶贫干部,实际上是现实中的援宁干部,他们不仅带去了扶贫资金,带去了管理经验,还带去了沿海先进地区的开拓思想和务实作风。这部剧除了影视剧中常见的针对群众的扶智、扶志外,还富有新意地凸显对贫困地区领导干部的观念扶贫、作风扶贫。
陈金山是具有企业管理经验的援宁挂职干部,可以说是以“CEO”(首席执行官)的角色在做扶贫工作,围绕着“找项目、找渠道、找市场”,结合西海固吊庄实际采取经济发展模式。当地干部群众观念不够开放,对新事物存在怀疑和畏惧,他就扎根在一线反复做工作。马得福就是在他的言传身教下逐渐成长起来的。另一个主抓农业生产的麻副县长,也成功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心细的观众就会思考,为什么村民们种地缺水的时候,不见他的身影?推广蘑菇种植的时候,也没看到他的出现?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分管农业的他,竟然不认识来自福建的农业专家凌一农。两人见面的时候,竟然依靠报纸来相互介绍。麻副县长下乡来,也只在村部听取汇报。可他听取了马得福的汇报后,仍然一意孤行要树金滩村为典型,这是一种明显的官僚作风。面对麻副县长的要求,耿直的马得福陷入了两难境地。但陈金山、凌一农的工作作风已深深地影响了马得福,他说,陈副县长不在,凌教授不在,我就必须扛起来。于是出现了后面的脱稿演讲事件,使蘑菇滞销的情况有了转机。但地区领导杨书记的思路还是不够开阔,局限在让领导干部买蘑菇,让单位食堂做蘑菇,以致麻副县长下乡吃农家菜“改善伙食”。最后,还是凌一农的全国经销模式,长久解决了蘑菇滞销的问题。
凌一农的“经销模式”,着实拓宽了当地领导杨书记服务菇农的思路,提升了当地政府的施政水平。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进行地区帮扶,除了对贫困群众进行扶持外,还要优化扶贫队伍,培养一批真扶贫、懂扶贫的领导干部,中央的各项扶贫政策和惠农举措才能在基层实践中遍地开花。我想,这也是《山海情》电视剧的亮点所在。
二、民俗与风情的冲突与交融
《山海情》民俗特征浓厚,深印着的文化地理的胎记,使电视剧的“吸睛力”大大增强。几个少年翻山越岭欲逃出山村,最终被揪了回来,得宝在挨打时咬牙切齿地说:“早上煮洋芋,中午蒸洋芋,晚上烤洋芋,我吃够洋芋了!”白麦苗等女工在莆田工厂食堂吃米饭配各色南方小菜,上街买吉祥美食“红团”等风物特写情节的展现,凸显了闽宁两地对比鲜明的习俗,散发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该剧的生活气息和现实感,还通过人物方言体现出来。挂职副县长陈金山因为抓小偷的遭遇被火车撇下,在派出所与民警对话犹如鸡同鸭讲。说的人各种比画,听的人一脸疑问,诞生了“老教授研究自杀”“小偷要搞科研”等让人啼笑皆非的桥段。后来在开会时,还得借助现场翻译。两年之后,陈金山挂职期满,马得福来送行,陈金山突然冒出来一句西北方言:“那……我(e)走了。”马得福也笑着学了一句他的莆田腔普通话,陈金山不由得一乐:“很标(biu)准啊。”后来麦苗冲进火场救火,作为先进代表回家乡宣讲,被厂长夸赞很有拼劲,她讲了一句经典的闽南语:“爱拼(bia)才(jia)会(ai)赢(yang)”……这些方言穿插的片段,不仅仅负责搞笑,背后还牵系着闽宁两地人之间的关系变化。一开始双方“鸡同鸭讲”地互不理解,到后来变成了互换方言,在不断的磨合中,打破了地域、语言、文化的隔阂,感情越来越深厚。
值得一提的是,海吉女工们刚到莆田电子厂进行技术培训时,女老师用莆田话示范讲解,女工们仿佛听天书一般,车间杨主任严苛地说:“这是车间,不是普通话教室。”这个桥段,如果让女老师用带有浓重莆田口音的普通话示范,而女工们依然听得云里雾里,会更符合工厂希望女工尽快掌握技术的初衷,也会进一步体现两地口音的重大差异。总而言之,编导把良苦用心藏在本剧方言里,使原声版的《山海情》更体现地方特色,更接地气。剧中还大量使用歇后语、农村土语、谐音和人物绰号,既刻画了人物性格特征,又极大地提升了地域风情的表现力。这些富含民俗灵性和活力的“梗”,使观众看起来更加过瘾。
三、传统与变革的冲突与呼应
表现大时代创举的作品,需要足够的思想穿透力。如何穿透繁杂的现实,在零碎的细节中把握时代的总体性特征,理解整个时代人的追求与精神,对于扶贫剧而言,有相当的难度。而《山海情》能够引领着观众的心,拿到豆瓣网高分,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善于将精准扶贫与革命传统、时代追求同时置于丰厚的历史土壤中进行表达。
尚铁龙饰演的当过红军的老支书,是有生活原型的。《山海情》的出彩,就是具有非虚构的纪实属性,有时甚至让人以为在看纪录片。这位老支书挺有意思,孙子水旺和小伙伴要逃到外面讨生活,老爷子没有责怪他,反而因为孙子被抓回来“羞你爷的脸”,说不要学你爹,去吊庄地嫌苦没几天就跑回来了。当全村吊庄人员动员会陷入僵局时,作为一名老革命,老支书的觉悟与担当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他站起来,问:“其他留在吊庄的人是咋活的?”扶贫干部乘机介绍吊庄的有利环境、扶持政策和长远美景。老支书说了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虽然咱们这个地方穷,但人不能把骨头给穷没了……虽然开始条件艰苦,但是也不能当逃兵啊……有奔头那就不算苦,没奔头才叫真的苦!”他带头报名,令扶贫干部头疼的问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而他的儿子李大有,是一个颇具代表性的“刺头”,带头当吊庄“逃兵”,毫无顾忌吃“扶贫鸡”,把贷款全部记在儿子的名下,气跑了儿子之后,还一把火烧了菇棚……搞得村子鸡飞狗跳,麻烦不断。我们的确不能要求,像李大有这样一个偏远地区的农民有多么高的思想觉悟,他们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看得见、摸得着。这家的第三代水旺去福建打工,娶了当地富商之女,按李大有的愿望回乡创业、赡养老人,一家子算是苦尽甘来。
革命、改革、发展的历史轨迹,在这一家三代人身上得以展现。它在提醒人们,扶贫工作与革命传统的历史使命一脉相承。正是对闽宁村好几户村民三代人的真实描摹,观众才能在更深广的历史背景中感受脱贫攻坚事业的新时代特征。《山海情》把对革命、改革、发展的思考,以其乐观主义和现实主义精神真切地贯穿于“闽宁对口扶贫协作”的乡村故事中,体现了一代又一代共产党人在为人民服务的大道上迈步向前,“走咧走咧,越走越远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