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文艺评论 2020卷(上)
年度·邹慧萍
宁夏文艺评论 2020卷(上)
宁夏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宁夏文艺评论家协会 编
年度·邹慧萍
本章字数: 10232

“喊”出来的诗

◎邹慧萍

——李增林先生旧体诗读后感

李增林先生在《李增林旧体诗选》自序里说:“我可以说我和某些人的诗是‘喊’出来的。”并且回顾了那个激情火热的年代和诗词创作的关系:“1958年5月,我们北师大的同学参加十三陵水库兴建劳动,这是我们所参加过的空前艰苦的劳动锻炼。每日激情澎湃,不吐不快,喊出来的几乎全是韵文。”

宁夏诗词界的老前辈吴淮生先生为李先生诗词集作序用的题目是“黄钟大吕铸新词”,可谓恰切!在此,我不惮拾人牙慧,谈谈我最强烈的几点感受。

一、黄钟谐大吕,真情奏强音

只有投身到火热的现实生活当中,才能创作出这火一般激情燃烧着的诗歌,如黄钟大吕般扣人心弦。

“诗言志,歌咏言”“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自古至今,都强调诗歌的抒情性,然而抒什么样的情,言什么样的志才能让你的诗歌具有强烈的震撼力?我想这里的情它绝不仅仅是一己之私的“小我”之情,这里的志也绝不仅仅是关系到个人命运的“小我”之志,它必须是和人类、和国家的命运紧密相关,和现实生活的主旋律十指相扣的大情大意,大志大爱。

对时代精神的敏锐把握,对现实生活的激情参与,对人民创造历史的充分认识,对自我文化人格的自觉和自信,使李增林先生的诗具有历史的沧桑厚重、现实的生龙活虎、激情的昂扬奋进、艺术的豪放不拘,堪称时代的号角、人民的声音。

参加义务劳动,他不言其苦,而是“每日激情澎湃,不吐不快”,大学毕业分配到偏远边疆,他不觉命运不公,反而“激动得落泪,即兴而呼”。他歌唱着青春之美、劳动之美、自然之美、人情之美,他歌唱创造之乐、生活之福,他歌唱祖国发展的每一个强劲有力的足音和心跳。

从早期的拟竹枝词(青春曲四首1959年)《植树舜耕山》《植树迓春风》《今日秀才》(二首)到20世纪70年代末的《庆1977年高校招生会议召开(七古)》《喜庆全国科学大会胜利闭幕(五古)》《师生同乐即兴(五古)》等,到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国庆四十周年咏怀二十二韵》《贺中国共产党七十华诞二十韵》《香港回归》《澳门回归》《西部开发胜春时》《西北义士歌(乐府)》《题银川市中山公园雷锋塑像(五绝)》《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庆建军节八十周年》《爱我中华》(四言古风)、《庆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五十周年》(四言古风)、《银川赋》《银川诵》等,光读题目就能读出岁月的变迁、时代的更迭,李增林先生以一个文化人敏锐的人格自觉和坚定的文化自信践行着诗歌“兴”“观”“群”“怨”的功能,发挥着“立人”“成人”“化人”的作用,他的诗歌常常依着向美而生且直抒胸臆的歌赋节奏、犹如黄钟大吕,奏响着时代的最强音。“歌唱”“赞颂”“勉励”“惜时”“快马加鞭”“莫负青春好年华”“挽袖擦掌干一场”“放喉更唱日新歌”等词语和意象是李先生旧体诗词的主旋律。

二、文化铸沃土,才情育根苗

深厚的文化素养和敏感的心灵、不凡的才情完美结合,使李增林先生在旧体诗词创作的田野里纵横驰骋,左右开弓,游刃有余,表现出了题材广泛、体裁多样、风格刚柔兼美、辞采文质兼备等特点。

关于题材的广泛性、体裁的多样性显而易见,毋庸赘述。现就风格的刚柔兼美和辞采的文质兼备,说说我的感受。

第一,风格的刚柔兼美。李增林先生的诗多显得奔放自由,热情洋溢,刚毅坚定,这与他作为新中国新一代知识分子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的使命和担当分不开,更与他作为中国文人积极乐观上进的性格和“兼济天下”的追求息息相关。这些洋溢着正能量的诗歌潜藏着巨大的精神力量,它给人进取、发奋和超越的力量。为达到这一艺术效果,诗人必须借助一定的艺术手段,这种手段就是直陈其事、直抒胸臆的“乐府诗”的风格,以质朴自然为本色当行,语言不避俚俗。

比如《国庆四十周年咏怀二十二韵》(五古),“华诞金秋至,国辰不惑年”以直叙其事开头,接着用比喻、拟人、象征、排比的手法描写场面:“人民掌九鼎,举觞祝南山。戈壁红云浮,南海翠羽翩……”从紫塞、闽粤、荒山、野岭,写到钢龙、银鹄、工农、科技、五洲、四海……极尽铺排之能事,然后直抒胸臆,择词用句充满阳刚之气,显得音韵响亮,意境阳刚,情绪热烈奔放。“奋起直追”“策马扬鞭”“谱写正气”“大展宏图”“肝胆相照”“众志成城”……这种质朴而充满正能量的词语在他的诗里比比皆是,同时他所选的意象也是正能量满满:大河、阳春、火、祖邦、粒沙、螺钉、马蹄、睡狮、赤龙、高山、大海,等等。

如果说“阳刚”是李先生诗词之主旋律,是黄钟的话,“柔美”就是李先生诗词的谐音,是大吕。

李增林先生旧体诗词的柔美表现在他对他所处环境、生活、大自然有一颗柔软善感之心,具体表现在他对自然之美、阴柔之美、情感之美、细小事物的歌颂和热爱上。典型的诗篇有《银川赋》和《南国红豆歌》《骑驼行》《三八歌》等。

《银川赋》以“江南娇”和“无是君”“西夏叟”的对话展开,极尽想象之妙、描写之功、歌赋之能,表达了对银川这座古城的热爱和对塞上江南美景的盛赞。《南国红豆歌》一反豪放的刚硬耿直,以质朴的语言抒写了捡拾红豆的经过和对红豆所代表的情思的阐发,情感内敛而细腻,大有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之感。《骑驼行》颇有白居易《观刈麦》之风,在渲染了“骄阳如火炙,戈壁似炉蒸”之后,把目光转向了那头在沙漠中默默承载着游客的骆驼,感同身受地表达了对这个生灵的敬意。其情可谓细腻入微,其善可谓感人肺腑。《三八歌》笔法宏大,但不乏柔情似水,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为祖国解放和人民幸福奋斗的女性英雄的体贴、尊重和爱戴。

第二,辞采的文质兼备。李先生多年从事中国古代文学教学,尤其是多年致力于《诗经》《楚辞》的诗译工作,对这两种堪称中国诗歌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鼻祖的诗歌形式的娴熟把握,使他的诗词歌赋糅合了鲜明的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色彩。在李先生的诗歌中我们既可以找到大量铺陈直叙的赋诵,也可以找到以彼物比此物的比喻,更有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物的起兴,同时他借鉴了《楚辞》的辞采典丽优雅和丰富的想象、幻想等艺术手法,使他的诗词歌赋兼具了文质之美。

比如《南国红豆歌》(《夏风》第6期,见《宁夏日报》1993年4月17日):“南国有嘉树,枝叶似古槐。上有双飞鸟,翠羽红喙腮。其鸣类画眉,啁啾幽且哀。树下落红豆,多为尘土埋。”语言朴实自然,近似口头语,但不乏准确、形象的比喻,营造出画面感、色彩感极强的意境。“嘉”言其美,“槐”言其形,“古”言其意。看似平实叙述,实乃形、意、美兼具。“双”言其恩爱,“翠羽”“红喙”形状色彩兼顾,对比鲜明,言简意赅。“其鸣类画眉”以画眉之鸣作比,简单明了又引人遐想,使所摹之鸟兼具了画眉之美和想象之美,“啁啾”是对声音的摹写,“幽且哀”是对声音引起人之情绪的概括,看似描写客观之鸟鸣,其实是在抒发听者之忧思、哀伤。为后面的“红豆”出场,为“红豆”所代表的意象做了情绪的铺垫。“树下落红豆,多为尘土埋。”此句看似是写实,也许真的是在写实,但是一个“落”字,一个“埋”字谁能说没有隐含作者深情的哀叹和怜惜呢。因为在作者的心底里埋着那首著名的《红豆》:“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休(一说“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而相思也好爱情也罢,都是让人割舍不得、醉人又虐心的情感,因此,一个“埋”字,可怜可爱之情溢于言表,可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此种语言犹如本色织锦,质而见文,文质兼美。

这是直白的叙述,也是准确的摹写,更是形象的比喻。简单几句,就把这树,这鸟,这物(红豆),这情(相思)形象、生动、准确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往往看似简单的语句,却有着无法模仿和超越的艺术魅力。姜白石说:“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近似小儿语,大白话,但其情其味却绵延悠长,让人欲罢不能。正如白石所谓:“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白石道人说诗》)让人情不自禁想低声吟咏,高声吟唱。

细雨鸟低飞,采者去复来。

泥土双手染,获豆意盈怀。

此物似赤心,热血沸灵台。

翠鸟衔红豆,交颈无嫌猜。

扁圆玲珑物,悠思逾江海。

莲藕水中生,丝絮难剪裁。

树影湖波映,情系同心带。

湖波碧连环,心牵关山外。

千里复万里,岭雁穿叆叇。

万水复千山,翠羽飘然来。

忽忆摩诘句,早劝休撷采。

既采不得舍,怀尔紫塞栽。

邹慧萍,宁夏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授。宁夏作家协会、宁夏评论家协会、宁夏诗词学会、宁夏朗诵家学会会员。出版散文自选集《行走的阳光》,教学专著《最美古典诗词100首诵读指导》,古体诗词集《轻抚丝弦唱素秋》,有小说、散文作品散见于《朔方》《黄河文学》《六盘山》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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