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陆兆泽抬起头，看向顾允棠，“实验地批下来之前，项目也不能停，知道吗？”

这个项目，最终是为了改善渝江水质，是个大工程。

渝江又关系到江城人民的用水安全，是以这项目对所用到的材料要求也比较高。

“是。”顾允棠点点头。

交完文件后，她便回去继续进行实验。

事实上，这个项目并不容易做。

渝江绕江城而过，其水源一部分来自于上游，一部分来自于江城地下水。

但因为人们的活动，导致江城地下水被污染。这一点，几乎是无可改变的。

顾允棠连续一个月的时间，几乎都埋在实验室里。

她将几种可能的结果都进行了预测，并且也完善了对应的处理方式。

一个月后，审批总算是下来。

陆兆泽一开始还给顾允棠发消息，让她亲自过来取。

一直得不到回应，他便亲自到江城科学院跑了一趟。

“这么快？！”顾允棠拿到文件，表情又惊又喜。

要知道，江城这几年发展得不错，不少商人来这里开盘卖房，地皮的价格水涨船高。

要批下这么大一块地，很是不容易。

陆兆泽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得这段时间的精力都没有白费。

“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我也想了解一下目前项目的一些细节。”

顾允棠没有理由拒绝，也做不到在陆兆泽帮了她这么大忙之后，拒绝陆兆泽。

她把文件放回实验室，这才跟陆兆泽一起驱车赶往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进入包厢后，顾允棠几乎迫不及待地说道：“陆书记，这次的事情真是谢谢你。”

如果不是陆兆泽，恐怕这块地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审批下来。

“这顿饭，算是我请你的。”

陆兆泽的手指微收，半晌才道：“应该的，毕竟我也很希望能够第一时间看到渝江水质的改变。”

包厢里面陷入安静，陆兆泽思索片刻，才找了个话题：“渝江水杂质残留严重，这点你打算怎么做？”

提到工作上的内容，顾允棠的话明显多了不少：“暂时就还是采用微生物材料净化的办法吧。”

“渝江河床本身就已经很高，再用其他材料进行沉降，恐怕会导致河水泛滥……”

她说专业性问题的时候，整个人格外专注。一双眼睛映照着包厢里面的琉璃灯饰，像是有无数星星在其中闪烁。

显得格外迷人。

不知道怎的，看着这样的顾允棠，陆兆泽忽然想起当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他喉结微微滑动两下，低下头迅速喝了一大口茶，掩饰自己的心绪。

吃完饭，顾允棠起身准备结账，却被陆兆泽拦住：“介意跟我拍张合照吗？”

顾允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往陆兆泽身边靠过去。

陆兆泽拿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想往顾允棠那边再靠近一些。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注意到，他的头不小心跟顾允棠的碰在了一起。

两个人痛得都皱起眉头，指尖刚好按到音量键。

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顾允棠反应过来，看着手机里的自己，皱眉道：“要不要再拍一张。”

照片里的他们两个挤眉弄眼的，委实不大好看。

陆兆泽却反反复复地看了那张照片好几眼，最后才把手机收起：“没事的，就这样吧。”

不知怎的，看到这张照片，陆兆泽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跟顾允棠拍照。

那会儿，顾允棠也算是学校里面的风流人物。

她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又很优异，课外活动也都没落下过。

那年的元旦晚会，她还在表演了节目。

陆兆泽当时很是痴迷她，专门在挽回结束之后，拦住顾允棠，想跟她合照一张。

因为灯光太过昏暗，两个人拍照的时候撞在一起，导致拍出来的照片挤眉弄眼的，特别不好看。

她大概已经忘了吧。

心绪一时间变得复杂，半晌，陆兆泽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顾允棠也已经很久没休息过，干脆同意下来。

上车之后，陆兆泽却从后面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就当是新项目进展顺利的礼物。”

顾允棠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条朱砂手链。价格应该并不昂贵。

她这才欣然接受，道：“谢谢。”

陆兆泽一直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担心不够安全，又送她上楼。

直到进入小区，他才直到顾允棠居住的环境到底有多恶劣。

楼梯狭窄而又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也不知道是什么腐烂了。

返碱的墙皮掉落在地上，脚踩过去，就会留下白色的印子。

楼梯连个灯都没有，顾允棠只能依靠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脚下的路。

“其实你没必要送我回来的。”顾允棠说道，“这里虽然破旧，但邻居都很好。平常也会帮我。”

让陆兆泽出现在这样的地方，顾允棠甚至觉得，是对他身份的一种凌 辱。

陆兆泽没说话，只是觉得心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一直都知道顾允棠很好养活。下乡帮扶贫穷民众的时候，她也从来不抱怨。

可他没想到，顾允棠现在居住的条件居然这么差，明明她的工资和奖金加起来，已经算得上很多了。

“伯母每个月还要吃很多药吗？”他旁敲侧击着顾允棠母亲的病情，试图打探到什么消息。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想不到顾允棠那么多钱究竟花在了哪里。

“还那样吧。”顾允棠明显不想谈及那么多，打开门邀请陆兆泽进来之后，便给他倒了一杯水。

屋里的环境更加糟糕，客厅就是个十平米不到的小空间，搁置了沙发和餐桌之后，便再也没有余地放置其他的东西。

坐在这里，一眼便可望见狭小的卫生间，厨房。

“手术干预过吗？”那些细密的疼化作无数钢针，深深地刺入他的心脏。

陆兆泽思索着措辞，小心试探着。

顾允棠原先还算平和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猛地拉开门，指着漆黑的楼道：“陆书记，我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还是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