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陡然变得越发压抑，空气凝滞得几乎都能落下水来。

顾允棠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根本透不过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空气好像是被人抽干了，整个人暴露在真空的环境下，几乎喘不过气来。

方志玉品出那么点不对劲儿来，笑眯眯地说道：“顾小姐，还不去给陆书记倒杯酒来？”

有求于人，加之现在的气氛的确过于沉闷。

顾允棠迅速站起来，去找服务员给陆兆泽倒酒。

回来后，方志玉不知怎的已经跟陆兆泽牵上线。

虽然陆兆泽对方志玉说的话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但看得出来，他态度已经软化许多。

顾允棠深吸一口气，陪着笑把酒端到陆兆泽面前：“陆书记，请尝尝吧。听他们说这是今年刚到的新酒，酒精浓度不高。”

陆兆泽接过酒杯。

半透明的酒液装在透明的玻璃酒杯中，显得格外澄澈，泛着隐隐约约的香气。

但他却没碰那酒，只是抬头看向顾允棠，几乎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冷嘲道：“你不是一直自视甚高吗？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样？”

事实上，顾允棠刚工作的那年，也遇到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领导觉得她年纪小，又长得好，经常会让她加一些无所谓的班。

比如应酬。

那时她很硬气地拒绝，在陆兆泽提出帮助的时候，也曾跟他说过。

“反正我已经考进来了，只要不犯太大错误，就不会被开除。所以没关系啦。”

但现在呢？

顾允棠猛地捏紧手心，但她咬牙忍下，只笑眯眯地说道：“做生意嘛，不丢人。”

“顾小姐还是尽量少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人工湿/地那个项目存在那么多问题，那天我没再提出，是不想影响大家的情绪。”

陆兆泽微微晃动着酒杯，语气冷淡：“至于太湖的情况，我需要尽快看到结果。很快就要到下次汇报，顾研究员还是尽量把精力放在实验上，少去点乱七八糟的地方。”

指尖几乎嵌入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大概是抠破了。

顾允棠却恍然不觉。

胸口像是有一团火熊熊地燃烧起来，几乎要侵吞掉她的理智。

不是陆兆泽做的吗？

他害得她不得不从这个项目中退出，现在每天除了自己的工作外，还要应付赵佳佳。

可他还要拿这种事情来讥讽她！

但脑海中有一条线牵扯着顾允棠的理智，让她知道自己不能跟陆兆泽吵。

“这件事就不用陆书记担心了，我的工作，我自然会好好处理。”她咬着牙，还要陪着笑说道。

陆兆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宁愿顶着冷嘲热讽，也要继续留在这里。

无名火越发猛烈，他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宴会结束，他都没再回来。

方志玉废了好大力气，才搭上陆兆泽这条线。

没想到没说上两句话，陆兆泽就走了。

一时间不由得将怒火迁怒到顾允棠身上：“顾小姐，我和陆书记说得好好的，你干嘛非要插嘴？现在陆书记走了，我的生意都没得谈了。”

他突如其来的发难让顾允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酒是方志玉让她倒的，而且原本陆兆泽也没搭理他的打算，怎么能怪到她身上？

但碍于种种原因，她还是艰难地低下头：“抱歉，是我的错。”

方志玉见她认错如此爽快，更是硬气地道：“看起来，顾小姐是没打算好好跟我合作。那要不然，这笔生意还是这么算了吧。反正江城需要我供货的科学院不止你们江城科学院一家。”

顾允棠知道方志玉是在拿乔作势，但还是忍气吞声地说道：“那方总意下如何？”

“不如这样。”方志玉靠近她，目光上下在她身上打量着。

为了这次的应酬，顾允棠特地换上了一身OL风的穿搭。

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裙这种最为基础款的服装，穿在她身上，却仍旧掩盖不下那曼妙的身姿。

即便面对她的是个女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出挑。

更何况，是方志玉这样一个男人。

“顾小姐好好陪陪我，我好顶着压力给你供货。毕竟……”他笑着拍了拍顾允棠的手，“陆书记看起来也挺讨厌你的不是？”

yin邪的目光让顾允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更是让她心底的火气抵达爆发的临界点。

但她也确实不能真的生气。

人工湿/地的项目她废了极大的心血，即便现在沦落到别人手里，她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它流产夭折。

更何况……

如果这次的项目再有差错，科学院那边一定会把责任都推到她头上。

顶着之前背负的那些错，除了科学院，她已经很难再找到其他愿意收留她的地方了。

顾允棠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一辆车却停在他们两个面前，“滴滴”响了两声。

她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正是陆兆泽那辆红旗车。

车灯照得她眼睛几乎有些花，陆兆泽已经一步从车上下来，对着方志玉道：“这位什么总，我有事要找顾小姐，可以带她离开吧？”

他身为市委副/书记，哪里是方志玉能得罪得了的？

方志玉急忙陪着笑说道：“当然可以。”

他识趣地转身离开，生怕慢走一步，就会被陆兆泽迁怒。

陆兆泽却没心情搭理他，而是不由分说地抓着顾允棠的手腕，一直把她拉到副驾驶，把她硬是塞进了车里。

顾允棠心里有气，但也知道比起去“陪”供应商外，这样会减少很多自己的麻烦。

只别过脸去，不看坐在驾驶座上的陆兆泽。

陆兆泽一言不发，开车往顾允棠租的房子驶去。

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几乎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半晌，顾允棠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打开一看，是方志玉发过来的一条语音。

顾允棠原本打算直接转文字，没想到手忙脚乱之下，却按成了播放。

方志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顾小姐，今个的事情实在对不起。之后供货会继续，还希望你能帮我多跟陆书记牵线。”

她急忙按下息屏，但已经来不及。

陆兆泽忽然嗤笑一声，近乎嘲讽地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