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时间,顾允棠几乎整个人都埋在实验室里,很少能看到她出去。
唯一的休息时间,可能也就是两个实验的间隙,到茶水间里喝一杯咖啡。或者是等着实验反应的时候,先找个角落随便眯一会儿。
无数双眼睛盯着实验结果,她不能允许有半点失误。
但也因此错过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等顾允棠做完一个实验,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通来自医院的未接电话。
她来不及休息,匆匆地赶到医院。
陆兆泽正在这里等着。
瞧见顾允棠过来,他急忙解释道:“医院那边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刚好来处理其他问题,就顺便帮忙了。”
说着,他带着贺知棠前往ICU,顺便跟贺知棠解释情况。
“这次是因为伯母的脑袋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出血点,导致脑组织肿 胀。医院那边没有你的签字,没办法进行手术。”
他也算得上是顾允棠的熟人,又愿意用自己的名誉作保。
医院才破格替顾母做了手术。
一路走到ICU病房外,顾允棠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都插满管子的顾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她上次来医院的时候,顾母的情况还好好的。
怎么现在会变成这幅样子……
顾允棠晃了晃,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陆兆泽急忙扶着她,道:“伯母的情况实在太过危机。出血如果不解决的话,甚至很有可能会就此昏迷。”
“我迫不得已替你下了决定,让医院提前给伯母进行了手术。手术的成功率不高,但是……”
“因为不是你的亲人,所以你就可以做到毫无心理负担地做决定是吗?”顾允棠陡然回头看向他,一双眼睛含着泪光,甚至还带着几分怒意。
说到一半的话被顾允棠打断。
陆兆泽张了张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顾允棠却顾不得那么多。
她像是在发泄情绪一样似得说道:“难道我不知道该给她做手术吗?难道我不知道救我自己的母亲吗?”
“你在自以为是什么?陆兆泽,我们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你凭什么替我来做决定!”
天知道她刚才看到妈妈躺在重症监护室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到底有多惶恐。
有多绝望。
“抱歉。”陆兆泽低下头,声音沉重而又嘶哑,“但她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也不希望她出事。”
所以哪怕要做这个“恶人”,哪怕会面临顾允棠的指责。
他都还是替顾允棠做了决定。
短短的一句话,却瞬间击溃了顾允棠所有的防备。
她几乎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从顾母病倒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跟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不同了。
一边要精力憔悴地忙着自己的工作,还要想尽办法赚钱替顾母治疗。
但事实上,在顾母清醒的那些时日里,她是不希望住进重症监护室的。
对于她来说,重症监护室并不是给她生的希望的地方,而是禁锢灵魂的囚笼。
陆兆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用力地抱着顾允棠,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你放开我……”顾允棠挣扎着,用力地捶打着陆兆泽的胸口。
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滚滚而落,陆兆泽却只是越发用力地抱紧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嘶哑的哭声回荡再医院的走廊里,但谁都没有忍心去苛责她。
她的母亲在重症监护室里面生死不知,还有谁忍心能够责怪她呢?
陆兆泽让她依靠在自己怀里,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
但他绝对不会后悔,自己替顾允棠做决定。
哪怕顾母有概率因为手术失败离世,但也总比一直这样拖着消耗顾允棠的精力来得好。“
直到十几分钟后,顾允棠的哭声才慢慢平复。
她的眼尾几乎都红了,整个人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下心情。
半晌,顾允棠才从陆兆泽怀里抬起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出来,低声嘶哑道:“抱歉。”
这次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
陆兆泽请来了专家,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做这次手术,可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我……就是最近压力有些太大了,不是故意发泄到你身上的。”
陆兆泽仍旧站在那里,原先拥抱着顾允棠的手已经收回。
但怀抱里似乎还停留着顾允棠的温度:“没关系。”
顾允棠转头,看向病房。
顾母躺在病床上,就连呼吸都像是变得微弱许多。
她的头缠满了绷带和纱布,胸膛的起伏微乎其微,几乎很难观测到。
但还在稳定工作的仪器告诉她,最起码当下这一刻,顾母还活着。
“不用太担心。”陆兆泽的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我问过医生,情况还好。”
还好他提前将那位专家请了过来。
其实在手术之前,医生们也已经制订好了手术方案,缺的只是找顾允棠核定方案。
更多情况下,医生们更愿意配合病人自己,或者是家属的想法。
但这次是个意外。
只不过,手术目前来看,还是成功的。
“伯母一定会醒过来的。”他如是安抚道。
顾允棠却无法彻底放下心,她正打算再看会儿顾母的情况,手机却忽然疯狂地响起。
第一个电话被她按掉之后,紧接着而来的便是第二个电话,似乎根本没打算给她喘 息的时间。
顾允棠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高志超的声音:“知棠,你快回来一趟。实验场地这边出了问题,之前做好的模拟环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失衡了……”
再这么下去,就需要重新构建。
前前后后,至少还要再浪费一个月的时间。
这次的项目也耗费顾允棠不少心血,光是构建这一块模拟实验场地,就消耗了大量的资金跟精力。
顾允棠捏紧手机,脸上好像顿时失了血色,半晌才近乎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
实验场地里所有的生物材料,都是她精心调配过的。
如果没有出什么意外的话,实验场地的生态是会跟外界环境保持一致的。
陆兆泽就站在她身旁,自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的眉头也不由得深深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