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打在被王四儿抓回来的人脸上，这人并非住在胡同里，穿着粗布衣，长得瘦弱，身上有些脏。见已经跑不了，这人急忙解释：“我没鬼鬼祟祟，是想进去找赵大猛的。”

赵大猛皱起眉头：“我不认识你。”

“你是不认识我，你不是窝脖儿吗，我是有批货想让你搬。”被王四儿抓到的人狡辩道：“我看屋里熄灯了，就琢磨要不要进去，这会儿他就过来吼了一嗓子。”

“既然不是做贼心虚，你干嘛跑啊？”王四儿依旧抓着对方没松手：“叔儿，他还给我撞倒跑掉了，我追上去时，他还掏出了这个。”王四儿将手里拿着的匕首扔在地上，然后接着说；“你说你有货，货在哪呢？能带我们去看看不。找人干活哪儿有大半夜的。”

王四儿声音刚落，在我身后有个声音说：“就是他，奉天，就是他。”

我回头一看，是学堂教书马先生，他指着被王四儿抓回来的人说：“奉天，我先前跟你说在我家附近鬼鬼祟祟盯着的，就是他。”

“这下你完了。”王四儿说：“这位是警察，你有没有问题由他来定。”

我微微皱眉，然后看向赵大猛：“叔儿，赵钱儿没事吧？”

“没事儿，刚才喊那嗓子时他正在屋里上厕所。”赵大猛回答。

“我能跟他聊两句吗？”我说。

“中。”赵大猛朝院子里走说：“跟我进来吧。”

“王四儿哥，你先帮我看着他。其余人就都回去休息吧。”我说了句，然后跟着赵大猛进院子。赵大猛进屋将赵钱儿抱了出来，我小声询问：“你刚才起来上厕所时，看没看见什么人？”

“没。”赵钱儿摇了摇头，然后说：“我听见有猫叫。”

“这孩子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嚷嚷着说让我给找一条猫养。”赵大猛抱着赵钱儿补充了一句：“喜欢得不得了，看见养猫的人家就伸头去看。”

我注意到了赵钱儿拇指旁边长出来的第六根手指，而且两个手都如此：“那你打算出来找猫吗？”

这次赵钱儿点了下头：“听声音像小猫，好像就在院子里。”

我没在问下去，心想被王四儿抓回来的那人，肯定是试图利用猫叫将赵钱儿从屋里引出来：“行了叔儿，你们进屋吧，剩下的我来处理。”说完我转身走出院子，王四儿依旧抓着那人，我走上前，在他身上搜了搜，果然在衣兜里找出了一块手帕，凑到鼻子前闻了下，上面有些中草药的味道。

“长官，我真是来找赵大猛干活的。”他依旧试图挣脱开王四儿。

“有什么事儿去警察局说吧。”我没马上问话，而是对王四儿说：“麻烦你一下，咱俩一起带他去警察局。”

“好。”王四儿深吸口气说：“放心好了，有我在他跑不了。”

我跟王四儿一起，朝附近警察分局走去。到地方后，我先让值夜警卫将其关起来，并没有马上审问，然后让王四儿回去休息，自己也先回了家。到家后，父亲跟豆豆都已经睡下，兜兜估计又自己开门跑了出去，不见踪影。

小心翼翼地回到里屋后，我将煤油灯熄灭，钻进了被窝里。

次日早上起来，我跟着父亲、豆豆一起吃了早饭，然后直接便去了警察分局。将人提出来送去审讯室后，被王四儿抓到这人嗓子略有些沙哑，恐怕是昨晚上喊叫了整晚，此时见到我依旧在说：“长官，我冤枉啊。”

我没理会，坐下身后拿出钢笔、本子，这才询问：“姓名？”

“郑，我姓郑，叫郑大。”郑大如实说完，又解释：“长官，我要是不认识赵大猛，咋知道他是干窝脖儿的呢。”

“你先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我拿出手帕放在桌子上，询问。

“手绢啊。”郑大一脸严肃地说：“我最近有些伤风，老流鼻涕，所以随身带了个手绢。”

“既然这样，那你用一下试试？”我拿着手绢站起身，走到郑大面前，将手绢递给他。他接过来，想往鼻子上放，但犹豫了，于是我一把抢过手绢，重新回到椅子前坐下说：“你也别狡辩了，耽误大家时间。说说是谁让你盯着赵大猛家的？”

“真没有人啊，我就是去找他搬一批货。”郑大嗓音沙哑地说。

我微皱起眉头，心想，按照先前了解的，一般来说街面上找长相奇异之人的是一波人，而盯着绑架的又是一波人。而赵钱儿是小孩，不需要大费周章，一个人就能够将其掳走。也就是说眼前的郑大，是到了掳人阶段，不过杜纯已经出事儿，难道他没收到消息？原定就是在今晚收网的？这样想着，我深吸口气：“你说的货不会是杜生堂的货吧？”

郑大微微一愣，随后磕磕巴巴地说：“对……就是杜……生堂。你也知……知道他们每日都有大批量的药材进来，需要窝脖儿帮着搬……”

“你是杜生堂伙计？”我挑了下眉询问。

“是……对啊。”郑大回答。

“那看来你已经很久没回杜生堂了。”我摊了下手说：“昨天杜生堂发生了一件大事儿，你知道吗？”

“我……我最近生病了，请了假。”郑大解释道。

“请了假你还在为杜生堂找窝脖儿，还真是卖力啊。”我若有所思地说了句，紧皱起眉头又说：“昨天杜纯死了，杜麒被抓了，杜生堂已经变了天。我劝你知道些什么还是如实说，如果被警察查出来，到时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说什么？”郑大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确认道：“你说纯哥……这不可能啊，你在开玩笑把长官。”

“你看我样子像是在开玩笑？”我直了直身子，将钢笔放下。

“这就奇怪了。”郑大微皱起眉头：“三天前我还见到纯哥了，他还好好的。”

“当时你见杜纯干嘛？”我询问：“是商量何时对赵钱儿下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