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能是邓英子被打晕后,凶手把绳子系在手腕上,慢慢顺到了井里。只有这样才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而且打晕邓英子的地方,肯定不是井边儿,最有可能是茅房,茅房那边离房间稍远些,即使发出些动静也不会被察觉。
这起谋杀案实际上漏洞百出,只是因为死者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所以便不会上报警察局,而是草草拉出去埋了。
我叹了口气,这时听见院外有说话声,于是从屋里出来。
刚才石头掉下井时,旁边房间内的两个丫鬟也跑了出来查看情况。现在其中一个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有人掉水里了。你大白天扔那么一大块石头下去干嘛啊?”
虽同为丫鬟,罗巧却更像是下人,低着头,像做错了什么事。
“我们在做实验。”我走过去拿出证件说了句“北都警察局的。”替罗巧解了围,等几人散开后,我本打算离开,这时罗巧走过来悄声说:“其实……我知道邓英子掉井不是意外。”
“你说什么?”我停下脚步略显惊讶。
罗巧四下看了看,拉着我走远些,然后擦了擦汗,压低声音说:“我没想到过了三年多,才有警察过来询问此事,所以……所以我也不确定该不该说。我有些怕牵连到自己,毕竟戏院这活儿是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如果丢了……那就跟要我死没有任何分别。”
“整件事的大概,我了解的已经差不多了,你如果不想说也没事。”我想了想,然后说:“毕竟这事儿日后水落石出会登报,即使现在瞒得了,等日后戏院的人,包括苏班主,还是会知道这件事是你透漏出来的。”
“之前没警察来问,我可以心安理得,认为这事儿不是我的错。可是现在来了,我没说实话,总觉得愧疚。”罗巧低下头:“刚刚你问时,我就在心里做着斗争。就让我说吧……其实邓英子出事那晚,她什么都跟我说了。”
我见罗巧执意要说,便拿出本子、笔,打算记录下来。
“你接着说吧。”
“开始她的确没说,说要发生的大事儿也没发生,那晚我都躺下了,她把我拉起来,然后跟我说,李婴儿根本不是上吊自杀的。”罗巧再次陷入回忆:“我当时听完让她别瞎说,毕竟这事儿传出去,一个丫鬟制造这种谣言,就别想在戏院呆了。邓英子言之凿凿地发誓,说自己没瞎说,她说李婴儿出事那晚,她看见柳怜人那个跟包了。”
果然时柯玉年——我在心里想。
“邓英子说自己是上厕所出来时,远远看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在那排树后面来回走动。”罗巧指了指前排房子那边,接着说:“离的太远,看不清,当时她也不知道是谁,只大概看见了身形。”
我朝那边看去,眉头微皱起,心想,当时柯玉年绕到后面干嘛?
“那个黑影在那边走了好几趟,然后就离开了。也是他离开后,邓英子好奇之下就跟了过去,她在房子拐角处,看见那个黑影进了李怜人房。当时邓英子没听见什么动静,那黑影也始终没出来,邓英子起初以为是李怜人跟院内某人偷情,这种事也并非没发生过,就回来了。回来后她便越想越不对劲儿,但又不敢直接过去,万一真是偷情,就这么撞过去,双方都会尴尬。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她便寻思过去看看李怜人,结果就出事了。”
“后来邓英子是怎么确认,那晚的黑影就是柳飞烟跟包的?”我问。
“身形,还有……脚印。”罗巧深吸口气说:“邓英子说李婴儿出事后,她特意去后面查看了脚印,然后那几日特别注意了一下,就发现无论是身形,走路姿势,还是脚印,都能够跟柳怜人这个跟包对上。她就有了判断,认为是柳怜人跟包杀了李婴儿,就像我之前说的,当时邓英子确实不知这种事找谁去说,谁又会信,后来在我建议下,她找机会见了柳怜人,说了此事。她以为柳怜人最起码会告诉班主,然后报警。毕竟柳怜人跟李怜人姐妹情,下人们也都是知晓的。可是等来等去却什么都没等到,也没人来问。出事那晚,李婴儿似乎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儿了,她跟我分析,说是不是柳怜人包庇了跟包,分析来分析去她又觉得会不会柳怜人和跟包是一伙的,谋害了李怜人。我让她千万别瞎猜,在等等,就算报警也不可能会马上就有人过来查,警察局也很忙的。我这样宽慰了她,然后就睡下了。结果第二日早上……”
“这件事当时你谁也没跟谁说吧?”我问。
“邓英子出事,我吓坏了,在心里认同了邓英子的猜测,心想肯定是柳怜人和跟包联手,所以在得知邓英子目睹了那晚情况后,就害死了她。关乎人命的事儿,我哪敢对任何人说。不过邓英子死后,我见柳怜人心情大好,心里隐隐替邓英子不值。”罗巧凑近了我一些,说道:“邓英子被害后,过了差不多两个月,因为之前李婴儿上吊后,她那个房子一直没人敢住,就那么空着。那时戏院聘来了几位新怜人,新怜人不知那屋发生的事儿,班主就让我们几个丫鬟过去把屋子收拾出来。我在那屋里,发现了几封情书,还有半块儿玉佩。”
“情书,半块玉佩……”我倒吸口气看向罗巧,猜测:“难道你知道了李婴儿有个情郎的存在?”
“我趁人没注意,把情书和玉佩偷偷收了起来,信落款写着的是杰郎,信内唯一提到的地点是阳德大饭店。”罗巧抿了抿嘴说:“我左思右想下,拿着信跟半块儿玉佩去了阳德大饭店,打听到了一个名字带杰字的人。”
“那人是叫施心杰吧?”我问。
罗巧点头,然后说:“我不敢贸然跟他搭话,就让饭店内伙计把玉佩拿给施心杰,并约了见面地点。我不知他是好是坏,以及杀害李婴儿的事是否他也参与其中,毕竟有邓英子的遭遇在前,我留了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