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赴吴兴登乐游原①
清时有味是无能②，闲爱孤云静爱僧。
欲把一麾huī江海去③，乐游原上望昭陵④。
说 明
大中四年（850）的秋天杜牧任湖州刺史，在长安城南，因当时对朝政的失望，对朝内无容身之处，对当朝国君的不满，写下了这首诗。
注 释
①吴兴：今浙江吴兴。乐游原：在长安城南，地势高敞，唐时为登览胜地，故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南。②无能：无所作为。③麾：古代指挥用的旌旗，这里指出任地方官的符节。江海：太湖。④昭陵：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在今陕西醴泉东北。
诗 解
有如此闲情在此观赏风景或许是自己太无能了，闲暇时候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欣赏天边的孤云像宁寂的高僧。想要去扔掉现在的官位，在原上远远向昭陵的方向望去。
诗 评
昭陵为唐创业守成英主，后世子孙陵夷不振，故牧之于去国时登高寄慨，词意浑含，得风人遗意。
——清·张文荪《唐贤清雅集》
赤 壁
折戟沉沙铁未销①，自将磨洗认前朝②。
东风不与周郎便③，铜雀春深锁二乔④。
说 明
这首诗是作者经过赤壁（即今湖北省武昌县西南赤矶山）这个著名的古战场，有感于三国时代的英雄成败而写下的。
注 释
①戟：古代兵器。销：销蚀。②将：拿起。认前朝：认出它是前朝的遗物。③东风：指火烧赤壁事。周郎：指周瑜。④铜雀：铜雀台，曹操在今河北省临漳县建造的一座楼台，楼顶里有大铜雀，台上住姬妾歌妓，是曹操暮年行乐处。二乔：东吴乔公的两个女儿，一嫁前国主孙策（孙权兄），称大乔，一嫁军事统帅周瑜，称小乔，合称“二乔”。
诗 解
一支折断了的铁戟，沉没在水底沙中，经过了六百多年，还没有销蚀掉，磨洗干净后辨认一番，发现原来是赤壁之战遗留下来的兵器。倘若当年东风不帮助周瑜的话，结局恐怕是曹操取胜，二乔被深深锁在铜雀台了。
诗 评
杜牧精于兵法，此诗似有不足周郎处。
——清·王尧衢《古唐诗合解》
泊秦淮①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②，隔江犹唱《后庭花》③。
说 明
杜牧前期颇为关心政治，对当时百孔千疮的唐王朝表示忧虑，他看到统治集团的腐朽昏庸，看到藩镇的拥兵自固，看到边患的频繁，深感社会危机四伏，唐王朝前景可悲。这种忧时伤世的思想，促使他写了许多具有现实意义的诗篇。《泊秦淮》也就是在这种思想基础上产生的。
注 释
①秦淮：秦淮河，发源于江苏句容大茅山与溧水东庐山两山间，经南京流入长江。相传为秦始皇南巡会稽时开凿的，用来疏通淮水，故称秦淮河。②商女：卖唱的歌女。③《后庭花》：歌曲《玉树后庭花》的简称，是南朝荒淫误国的陈后主所制的乐曲，也从此成了亡国之音的代名词。
诗 解
迷蒙的烟雾笼罩着寒江，小洲白沙上映着银色的月光，夜晚停船在秦淮河岸边的酒家。卖唱的歌女不知什么是亡国恨事，隔江还在把《后庭花》声声歌唱。
诗 评
绝唱。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
寄扬州韩绰判官
青山隐隐水迢迢①，秋尽江南草木凋②。
二十四桥明月夜③，玉人何处教吹箫④？
说 明
本诗是杜牧离开扬州多年以后置身于江南时，向尚在扬州淮南节度使幕中做资佐理的韩绰判官寄诗，表现了比较复杂的情感。
注 释
①迢迢：江水悠长遥远。一作“遥遥”。②草木凋：一本作“草未凋”。③二十四桥：见宋人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扬州在唐时最为富盛，旧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东西七里三十步，可纪者有二十四桥。”沈括曾按桥的方位一一列出其名，由于扬州的二十四桥是隋时所建，之后随城区发展，分布道路，桥梁或在或废，难以一一寻觅。清人李斗的《扬州画舫录》认为二十四桥即吴家砖桥，又名红药桥，在熙春台后。又据传古时曾有二十四美人于此桥上吹箫，故名二十四桥。④玉人：美人。教：使。
诗 解
青山隐隐约约，江水千里迢迢，秋天已过，临近寒冬时，江南草木已经枯凋。二十四桥的月夜景色还在，你可曾遇见月夜里桥上吹箫的那些美人？
诗 评
深情高调，晚唐中绝作，可以媲美盛唐名家。
——清·宋顾乐《唐人万首绝句选评》
遣 怀①
落魄江湖载酒行②，楚腰纤细掌中轻③。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④。
说 明
这首诗是杜牧对其扬州十年生活的追悔，表露出诗人一事无成的感伤。
注 释
①遣怀：排遣胸中的抑郁。②落魄：困顿失意，穷困潦倒。③楚腰：指美人的细腰。语出《韩非子》：“楚灵王好细腰。”掌中轻：典出《飞燕外传》：“赵飞燕体轻，能为掌上舞。”④青楼：唐以前的青楼指青漆涂饰的豪华精致的楼房，这里指歌馆妓院。薄幸：薄情。
诗 解
困顿失意，潦倒江湖，以酒为伴；秦楼楚馆，美女娇娃，过着放浪形骸的浪漫生活。扬州多年醉生梦死的生活，如今已经觉醒；尽管落得一负心郎之名，也任凭歌女去埋怨我的薄情。
诗 评
才人不得见重于时之意，发为此诗，读来但见其兀傲不平之态。世称杜牧诗情豪迈，又谓其不为龊龊小谨，即此等诗可见其概。
——刘永济《唐人绝句精华》
秋 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①。
天阶夜色凉如水②，卧看牵牛织女星。
说 明
这是一首宫怨诗。这首诗描写一名孤单的宫女，于七夕之夜，仰望天河两侧的牛郎织女，不时扇扑流萤，排遣心中寂寞，反映了宫廷妇女不幸的命运，表现了一位宫女举目无亲、百无聊赖的苦闷心情。
注 释
①轻罗小扇：轻巧的丝质团扇。流萤：飞动的萤火虫。②天阶：指皇宫中的石阶。
诗 解
秋天的晚上，白色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给屏风上的图画添了几分黯淡而幽冷的色调。这时，一个孤单的宫女正用小扇扑打着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夜已深沉，寒意袭人，该进屋去睡了。可是宫女依旧坐在石阶上，仰视着天河两旁的牵牛星和织女星。
诗 评
诗中不着一意，言外含情无限。
——清·宋顾乐《唐人万首绝句选评》
赠 别 二首
其 一
娉pīnɡ娉袅niǎo袅十三余①，豆蔻kòu梢头二月初②。
春风十里扬州路③，卷上珠帘总不如。
说 明
这两首诗是诗人杜牧在大和九年（835），由淮南节度使掌书记升任监察御史，离扬州奔赴长安，与在扬州结识的歌妓分别之作。
注 释
①娉娉袅袅：形容体态轻盈柔美的样子。②豆蔻：花名。以喻处女。梢头：形容特别娇嫩。二月初：指豆蔻含苞未放的季节。③扬州路：唐时扬州十分繁华，南北十五里，东西七里。
诗 解
身姿轻盈、举止美好的女子正值豆蔻年华，就像是含苞欲放的花蕾一样清新脱俗。看遍扬州城十里长街的青春佳丽，卷起珠帘卖俏施粉黛，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
其 二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①。
蜡烛有心还惜别②，替人垂泪到天明。
注 释
①尊：同“樽”，酒杯。②心：既指烛芯，又用以喻人。
诗 解
情者满腔情绪，一时无法表达，只能无言相对，倒像彼此无情。只觉得酒筵上要笑却笑不出声。案头蜡烛有心它还依依惜别，它为我们即将的离别也心有不忍，独自流泪流到天明。
金谷园
繁华事散逐香尘①，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堕楼人②。
说 明
金谷园故址在今河南洛阳西北，是西晋富豪石崇的别墅，繁荣华丽，极一时之盛。唐时园已荒废，成为供人凭吊的古迹。杜牧过金谷园，即景生情，写下了这首咏春吊古之作。
注 释
①香尘：沉香之末。②堕楼人：石崇的爱妾绿珠。
诗 解
金谷园繁华的往事，随着芳尘散尽没能够留下半点儿踪迹。流水无情地悄悄逝去，春草依然碧绿，对人事的种种变迁，似乎毫无感触。傍晚，东风送来凄哀悲切的鸟鸣，飘飞的落花还像那坠楼的绿珠。
诗 评
徐充曰：末句喻意精切。
——明·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