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感旧

无恙桃花，依然燕子，春景多别。前度刘郎①，重来江令②，往事何堪说。逝水残阳，龙归剑杳③，多少英雄泪血。千古恨，河山如许，豪华一瞬抛撇。

白玉楼前④，黄金台畔，夜夜只留明月。休笑垂杨，而今金尽，秾nónɡ李还消歇⑤。世事流云，人生飞絮，都付断猿悲咽⑥。西山在，愁容惨黛⑦，如共人凄切。

●无恙桃花，依然燕子，春景多别

说明

故国已逝，连着眼前的景色也变了模样，昔日桃李芬芳，杨柳依依。而现在这一切在作者眼里都变了模样，曾经的西山也是一派好风光，崇祯帝自缢于此，西山也变得荒芜，一切都象征着旧的朝代结束，作者思及此悲从中来，丈夫虽出仕新朝，心中却仍旧为故国思。

注释

①前度刘郎：刘禹锡《再游玄都观绝句》诗引云：“余贞元二十一年为屯田员外郎，时此观未有花。是岁出牧连州，寻贬朗州司马，居十年，召至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满观如红霞，遂有前篇，以志一时之事。旋又出牧，今十有四年，复为主客郎中。重游玄都，荡然无复一树，唯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又《再游玄都观绝句》：“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②江令：指江总，其先后仕南朝梁、陈及隋三朝，陈时官至尚书令，称“江令”。此时为陈之遴仕清之初，已仕明、清二朝，故有此感。

③龙归剑杳：晋时张华、雷焕二人得龙泉、太阿双剑，二人死后，剑没入水中遁去。此处指明崇祯煤山自尽，明朝灭亡。

④白玉楼：后指文人去世。典故出自辛文房《唐才子传·李贺传》载：“‘贺’忽疾笃，恍惚昼见人绯衣驾赤虬腾下，持一版书，若太古雷文，曰：‘上帝新作白玉楼成，立召君作记。’”

⑤秾李：美丽的李花。

⑥断猿：断肠之猿，比喻伤心欲绝。《世说新语·黜免》：“桓公入蜀，至三峡中，部伍中有得猿子者，其母缘岸哀号，行百余里不去，遂跳上船，至便即绝。破视其腹中，肠皆寸寸断。公闻之，怒，命黜其人。”

⑦惨黛：愁眉，指心中忧愁。黛，一种可画眉的颜料，借指眉。

译文

桃花依旧盛开在枝头，仿佛含着笑，燕子也在空中翩翩起舞，这般春色盎然，已许久未见。那些曾经出仕旧朝之人，要重新出仕新朝，可叹往事不堪回首。残阳斜照，英雄已亡，宝剑也遁入水中不复出现。乱世剧变之下，多少英雄豪杰流尽血和泪。江河风光依旧，奈何世事已变，心中之志已无法实现，只能将这份遗憾留于后世，将一切繁华与内心豪情壮志都抛却。

曾经闻名天下的黄金台、白玉楼，唯剩天上一轮圆月相伴，凄凄冷冷。杨柳的枝条在春日本是嫩绿而鲜艳的，此时却只剩枯枝败叶。曾经桃花、李花开得茂盛而美丽，现在却不复当年。世事如同天上的云彩一般变幻莫测。人生也如同随风飘扬的柳絮一般，无法掌握方向。任猿猴断肠悲泣，京城西山如故，只可惜风光不再，大概也为这国家的灭亡而忧伤吧！

词评

全章精炼，运用成典有唱叹之神，无堆垛之迹，不谓妇人有此杰笔，可与易安并峙千古矣。

——清·陈廷焯《词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