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藤草书一卷①

墨沈余香剩②。扫长笺、狂花扑水，破云堆岭③。云尽花空无一物，荡荡银河泻影。又略点、箕张鬼井④。未敢披图容易玩⑤，拨烟霞直上嵩华顶。与帝座，呼相近。

半生未挂朝衫领⑥。狠hǎnɡ秋风⑦、青衿剥去⑧，秃头光颈。只有文章书画笔，无古无今独逞。并无复自家门径。拔取金刀眉目割，破头颅、血迸苔花冷。亦不是，人间病。

说明

全词笔调气势雄浑，将徐青藤之作描写得出神入化。徐青藤被认为是疯子，而作者看见了他压抑而痛苦的内心，有所共鸣，被他的怪与才所折服。文人诸多，如徐青藤这般独此一位。作者发自内心欣赏敬佩这位怪人，曾刻印称自己为“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

注释

①徐青藤：徐渭，字文长，号青藤，山阴人。善写草书。自评曰：“吾书第一，诗次之，文次之，画又次之。”

②墨沈：墨汁。

③狂花扑水，破云堆岭：形容草书风格恣肆雄浑，不拘一格。如狂风吹树，墨滴飞溅；墨浓如重山叠岭，墨干丝连如破云之势。苏轼《子由新修汝州龙兴寺吴画壁》：“始知真放本精微，不比狂花生客慧。”

④箕张鬼井：廿八宿四星名，形若墨滴如星般璀璨。

⑤披图：展开图卷。容易：随意，草率。

⑥半生：徐渭一生不曾做官，此处半生特指其发狂之前。

⑦狠：怨恨。

⑧青衿：学子、学士之服。多代指秀才，也泛指读书人。

译文

徐青藤草书卷中还留有墨香，笔势初起便扫过整张纸卷，动作行云流水如同狂风袭来，墨花飞溅。又如同重山叠岭被云朵拥抱。接着笔势又有了变化，狂乱之景不再。纸张上宛若星辰浮现，平静而舒缓，如银河之上。这卷草书惊天地泣鬼神，不敢轻易观赏把玩。整幅画卷境界高远，栩栩如生。看着画卷如同亲自置身于华山、嵩山之巅，临近帝座星宿。

徐青藤虽半生从未做官，却因杀妻被关入监狱。他的文章与字画自成一派，古今无人能及。他发狂时常常自残，他的病想必确是非比寻常。

词评

文长、且园才横而笔豪，而燮亦有倔强不驯之气，所以不谋而合。

——《题画·靳秋田索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