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有怀②

双阙中天③，凤楼十二春寒浅④。去年元夜奉宸游⑤，曾侍瑶池宴⑥。玉殿珠帘尽卷。拥群仙，蓬壶阆苑。五云深处⑦，万烛光中，揭天丝管。

驰隙流年⑧，恍如一瞬星霜换⑨。今宵谁念泣孤臣⑩，回首长安远?。可是尘缘未断。谩惆怅?，华胥梦短?。满怀幽恨，数点寒灯，几声归雁。

说明

该词是作者经历了靖康之难以后，于次年（1128）上元之夜所作。该词通过回忆去年上元佳节的欢乐和荣幸，与眼前的孤独和漂泊形成对比，表现了深沉的故国之思、亡国之痛。

注释

①烛影摇红：词牌名，又名《玉珥坠金环》《忆故人》《秋色横空》等。

②上元：农历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又称元宵、元夜。

③双阙：指皇宫前面两边高大的城楼。阙，古代宫庙及墓门立双柱者谓之阙。

④凤楼十二：出自鲍照《代陈思王京洛篇》：“凤楼十二重，四户八绮窗。”这里用于形容华美的宫殿楼台之多。

⑤宸游：帝王的巡游。宸，北极星之所在，后代指帝王的居所，也可以引申为帝王。

⑥瑶池宴：比喻宫廷里豪华奢侈的宴会。瑶池，古代神话传说中昆仑山上的池名，为西王母的居所，因西王母曾经在此宴请远道而来的周穆王，故后人便用瑶池来比喻仙境、游冶之处或者宫廷里豪华奢侈的宴会。

⑦五云：指五色祥云。

⑧驰隙流年：出自《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比喻时光易逝，十分短暂。

⑨星霜：用来代指年岁，一星霜即一年。

⑩今宵谁念泣孤臣：出自张元幹《石州慢·己酉秋吴兴舟中作》：“万里想龙沙，泣孤臣吴越。”孤臣，即流落之臣。

?回首长安远：典出自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夙惠》：西晋时期，司马睿在南方建立起了偏安于江东的东晋王朝，但其经常怀念、感伤故乡长安的陷落。他的儿子晋明帝才只有几岁的时候，司马睿问他长安和太阳哪一个距离我们更远，明帝回答说“日近长安远”，因为“举目见日，不见长安”，后人便常常用“长安”来代指帝都，用“长安远、长安不见”等来代指向往帝都而不能至。

?谩：通“漫”，满，广泛。

?华胥梦：出自《列子·黄帝》：“（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这里是用来比喻汴京昔日的繁华景象。

译文

皇宫前面两边的城楼高耸入云，微凉的春寒弥漫在禁中华美的宫殿楼台之中。还记得去年的上元佳节之夜，我奉命跟随皇帝巡游，曾经参与了那豪华奢侈的宴会。宫殿里的珠帘全部都挽了起来。宫女们仿佛仙女一般簇拥着皇帝漫步于那仙境一样的宫廷园林之中，头上是五色的祥云，周围是千灯万烛明亮交辉，丝竹管弦之声传到了高高的九天之上。

时光易逝，十分短暂，星移斗转，转眼间又是霜降，一年又过去了。今天又是上元佳节，但是谁会想到我这流落之臣在这里独自流泪呢？回头远望，古都汴京已经是遥不可及，我对它的眷恋还没有被割断。想起汴京昔日的繁华景象，我只能空自悲伤。我怀着深深的哀怨，看着那凄凉的灯光，听见了几声归雁凄厉的鸣叫声。

词评

前段追忆徽庙，后直指目前，哀乐各至。

——明·沈际飞《草堂诗馀正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