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天生冬夜宿雁门关作②

记烧烛、雁门高处。积雪封城，冻云迷路。添尽香煤③，紫貂相拥夜深语。苦寒如许。难和尔、凄凉句④。一片望乡愁，饮不醉、垆lú头驼乳⑤。

无处。问长城旧主⑥，但见武灵遗墓。沙飞似箭，乱穿向、草中狐兔。那能使、口北关南，更重作、并州门户。且莫吊沙场，收拾秦弓归去⑦。

说明

同为丧国之人，作者与友人夜宿雁门关，夜漫漫，愁思更是止不住溢出。眼前的景是凄凉萧瑟的，情更是如此。二人饮酒相慰，思念着故乡，更多的是怀念故国。作者想要酩酊大醉却不得，也许醉了便少几分悲愤，可再怎么喝，也终究是清醒的。正如作者一直都清楚着当下的形势。梦一场，却不能改变世事。

注释

①长亭怨：词牌名，或作《长亭怨慢》。因姜夔词“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句而得名。双调九十七字，仄韵。

②李天生：李因笃，字天生。明末诸生，早年曾参加抗清活动。雁门关：于今山西雁门关西雁门山上。

③香煤：指烤火用的煤炭。

④凄凉句：指李天生写的诗词。

⑤垆：旧时安放酒瓮的土台。驼乳：驼奶酒。

⑥长城旧主：指武灵王赵雍。战国时赵国武灵王推行变法，使赵国迅速强大，为“长城之主”。《史记·赵世家》：“遂胡服招骑射。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榆中……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

⑦秦弓：指良弓，此喻作者的抗清之志。因秦产良弓，故此称。《楚辞·九歌·国殇》：“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虽离兮心不惩。”

译文

记得那时我们在雁门关中夜宿。大雪纷飞，整座城都满是积雪。也许是太过于寒冷，天上的阴云都止住了脚步，迷了方向。裹着貂皮裘衣，彻夜长谈，把酒当歌。夜色寂寥，破败的环境，而你所作之词又是如此悲戚，实在难以相和。思及故乡，妄想大醉一场，可驼奶酒流过口舌，却未曾有丝毫醉意。

武灵王已逝，不知长城之主的故事从何寻觅，唯有眼前的坟墓。飞沙再过凶猛，也难以打败狐兔。怎么才能使口北关南之地重新成为故土边防的门户呢？空吊沙场却不能作为，收好良弓，南归另谋抗清之策才谓明智之举。

词评

纵横排荡，稼轩神髓。

——叶恭绰《广箧中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