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船千里凌波去②，略为吴山留顾③。云屯水府④，涛随神女⑤，九江东注⑥。北客翩然⑦，壮心偏感，年华将暮。念伊嵩旧隐⑧，巢由故友⑨，南柯梦⑩，遽如许?。

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奇谋报国，可怜无用，尘昏白羽?。铁锁横江，锦帆冲浪，孙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

说明

该词为朱敦儒自吴越辗转漂泊至江西途中所作，表现了其对山河沦丧、国家今昔变幻的悲愤。

●千里踏浪

注释

①水龙吟：出自李白诗句“笛奏龙吟水”。《水龙吟》又名《龙吟曲》《庄椿岁》《小楼连苑》。

②凌波去：即乘风破浪而去。凌，逾越、飞渡。

③吴山：泛指江南的山峰。留顾：停留环顾。

④云屯水府：意指快要下雨。水府，星官名。

⑤神女：即巫山神女，朝行为云，暮行为雨。

⑥九江：因长江是由众多支流汇聚而成的大江，故称之为九江。九，极言其多。

⑦北客：因作者家在洛阳，故自称北客，即北方南来的客人。翩然：翻飞的样子。这里形容行舟迅疾如飞。

⑧伊嵩：指伊水和嵩山，均在河南省境内。

⑨巢由：指古代的隐士巢父和许由。

⑩南柯梦：唐朝李公佐传奇小说《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至槐安国，国王以女妻之，任南柯太守，荣华富贵，显赫一时，后与敌战败，公主亦死，被遣回。醒后见槐树南枝下有一蚁穴，即梦中所历。”后人因此称之为“南柯梦”，用于比喻富贵荣华终究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遽：急，仓促。

?妖氛：凶气，代指金兵。

?白羽：指古代儒将指挥作战时手中所挥的白羽扇。

?孙郎：指三国东吴末帝孙皓。晋武帝司马炎派遣王浚制造大船东下伐吴，吴军用铁锁和铁链横截长江，想要阻挡晋军攻势，结果被晋军用火破之，攻破金陵，孙皓被迫投降。这里是用该典故喻指金兵败宋，形势危急，切不可再蹈东吴的覆辙。

?桂棹：船桨的美称，代指船只。

?梁父：即《梁父吟》（又作《梁甫吟》），相传为诸葛孔明所作。

译文

放我的船顺流东下乘风破浪而去，路过江南那秀丽的山峰时，也只是稍稍停留欣赏了一会儿。厚厚的积云蛰伏在水府周围，马上就要下雨了，想来定有神女在天上游走，江涛汹涌，紧跟着她的步伐而走，众水东流注成浩渺的长江。我自北方而来，一心精忠报国却不得志，岁月匆匆，转眼间我已垂垂老矣。我想到自己那些像巢父、许由一般的林下故友和在嵩山之上、伊水之边的隐居生活，突然感觉那些事情仿佛就是一场梦一样，转眼而逝。

回望中原大地，金兵还未消灭，试问抗敌的英雄在哪里？可惜我满肚子的奇谋良策，没有人赏识和采纳，白白让自己的羽扇堆满了尘灰。想到当年东吴末帝孙皓用铁锁和铁链横截长江，想要阻挡晋军攻势，结果被晋军用火破之，攻破金陵，孙皓被迫投降，何等悲苦，如今的朝廷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念此，我不得不独自忧愁地敲打着我的船舷，将古曲《梁父吟》一遍遍地吟诵，泪如雨下。

词评

忧时念乱，忠愤之致，触感而生。

——清·王鹏运《樵歌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