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酉秋②，吴兴舟中作③

雨急云飞，惊散暮鸦，微弄凉月。谁家疏柳低迷④，几点流萤明灭。夜帆风驶，满湖烟水苍茫，菰蒲零乱秋声咽⑤。梦断酒醒时，倚危樯清绝⑥。

心折。长庚光怒⑦，群盗纵横⑧，逆胡猖獗。欲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两宫何处⑨？塞垣只隔长江，唾壶空击悲歌缺⑩。万里想龙沙，泣孤臣吴越?。

●烟水苍茫

说明

该词是最早开始反映抗金内容的爱国词之一，具有不可磨灭的引导和认识作用，反映了特定年代的精神风貌，抒发了爱国士大夫们的满腔忧愤。

注释

①石州慢：词牌名，一作《石州引》，又名《柳色黄》。

②己酉：指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

③吴兴：今浙江省湖州市。

④低迷：模模糊糊的样子。

⑤菰蒲：菰草和蒲草。秋声咽：指西风吹动，声音凄婉哽咽。

⑥危樯：船上高耸的桅杆。

⑦长庚：指金星。根据《史记·天官书》记载，金星主兵戈之事。

⑧群盗：指宋高宗建炎二年（1128）十二月，济南知府刘豫叛宋降金。三年（1129），苗傅、刘正彦又作乱，逼迫高宗传位太子，兵败被杀。

⑨两宫：指宋徽宗、宋钦宗二位皇帝。

⑩唾壶：据刘义庆《世说新语·豪爽》：“王处仲每酒后，辄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壶口尽缺。”

?孤臣：这里是作者自指。吴越：古代吴国、赵国，今江浙一带，为南宋政府所在地。

译文

一场秋风急雨惊散了傍晚枝头的乌鸦，雨过天晴，天空豁然开朗，过了一会儿之后，明月升空，月色清冷。在暮色之中，柳树枝条稀疏模糊，几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发出忽明忽暗的光亮。驾舟扬帆，满湖水汽弥散，在月色朦胧中看得不甚清晰，秋风中菰草和蒲草随风摇曳，杂乱无章，西风瑟瑟，其声呜咽。梦断酒醒，倚靠在高耸的桅杆旁。

心中更觉凄切悲伤到摧折，以至于连金星都发怒了，国难之时又发生叛乱，金兵的气焰简直嚣张到了极点。我想要引来那天河之水，将中原父老被敌人屠杀的血肉冲洗掉。宋徽宗、宋钦宗二位皇帝现在在哪里？目前金朝和南宋仅仅一江之隔，形势迫在眉睫。只可叹我纵有豪情壮志，却也只能同那南朝时期的王处仲一样，就算将唾壶敲碎，也无法将一身决心付诸实践，无所作为。甚至我其实还比不上王处仲，他尚且可以纵情悲歌，我却连悲歌的勇气都没有。独自在万里之外的吴兴漂泊避乱，想起那被金兵掳去的宋徽宗、宋钦宗二位皇帝，我深感国运艰难，君主多难，忍不住痛哭流涕。

词评

忠爱根于血性，勃不可遏。

——清·陈廷焯《词则·放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