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晚过北固山①

泊秦淮雨霁②，又灯火，送归船。正树拥云昏，星垂野阔，暝色浮天。芦边夜潮骤起，晕波心、月影荡江圆。梦醒谁歌楚些suò③？泠泠霜激哀弦④。

婵娟⑤，不语对愁眠⑥。往事恨难捐。看莽莽南徐⑦，苍苍北固，如此山川。钩连、更无铁锁，任排空樯橹自回旋⑧。寂寞鱼龙睡稳⑨，伤心付与秋烟。

说明

这首词借景寄情，作者借江边孤寂苍茫之景，梦中哀伤幽怨之歌，影后孤身一人表达内心忧愁、苦闷之情。作者看国家危难，遭他人入侵，却束手无策。作者一边担忧祖国安危，一边又为国家衰败而伤痛。全词写景壮阔淋漓，抒情发自肺腑，顿感悲凉与无奈。

注释

①北固山：位于今江苏镇江北，地势险要。

②秦淮：即秦淮河。

③些：句尾语气词。《楚辞·招魂》：“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洪兴祖补注引沈括曰：“今夔、峡、湖、湘及南北江獠人，凡禁呪句尾皆称些，乃楚人旧俗。”歌楚些，此指唱楚地乐歌。

④泠泠：形容声音清越。

⑤婵娟：月亮。

⑥对愁眠：化用张继《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⑦南徐：此指镇江。沈约《宋书·志·州郡一·南徐州》：“文帝元嘉八年，更以江北为南兖州，江南为南徐州，治京口。割扬州之晋陵，兖州之九郡侨在江南者属焉，故南徐州备有徐、兖、幽、冀、青、并扬七州郡邑。”

⑧排空：凌空，于高空。樯橹：代指船。

⑨寂寞鱼龙：意为秋日寂寥。化用杜甫《秋兴八首》：“鱼龙寂寞秋江冷，故国平居有所思。”

译文

我将船停在秦淮河边，恰逢雨过天晴，空气清新，扑面而来，两岸的灯火与船上的光亮仿佛都在送别我这归乡之人。云彩拥抱着树，周围便是昏暗的一片，眼前是广阔的旷野，星星仿佛触手可及，夜色渐深，天空仿佛从水面染上了昏暗的墨色。船停留在江边芦苇之中，夜晚突然听见高昂的潮水声。江面泛着一圈又一圈的光晕，星星点点。月亮的影子印在江面，也随江水荡漾，我在船上轻眠，梦醒时分好似听到了哀伤悲怨的《楚辞》，江面上传来阵阵琴声，悲凉而忧伤。

仔细一看，天边月光悄悄倾泻，与我在一起的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夜和一片忧伤苦楚。天上的明月总能让人想起诸多往事，有多少无法忘记，又有多少难以消除？原野广阔无尽，群山苍茫，坚固，如此壮阔，美丽的山河，原以为在长江天堑上封锁敌人便无法攻进，未承想现在敌方的军舰在长江行进，我只能将内心的伤痛与愁苦化为秋天江面上的烟雾。

词评

似此皆精警雄秀，造句之妙，不减乐笑翁（张炎）。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