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②。肝胆洞，毛发耸③。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④。推翘勇，矜豪纵⑤。轻盖拥⑥，联飞鞚kònɡ⑦，斗城东⑧。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sǒu犬⑨，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冗从⑩，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鹖hé弁biàn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说明

该词上片写作者在东京六七年的侠少生活，虚虚实实地描绘了一幅弓刀武侠、倜傥逸群的生动画卷，接着写“乐匆匆”，情绪变换为报国无门的悲愤和理想破灭的凄凉，风格悲壮，感人肺腑。

注释

①六州歌头：词牌名。

②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化用唐朝李白《赠从兄襄阳少府皓》“结发未识事，所交尽豪雄”和李益《相和歌辞·从军有苦乐行》“侠气五都少，矜功六郡良”。五都，泛指北宋各大都市。

③肝胆洞，毛发耸：与人交往十分真诚，肝胆相照，遇到不平的事情，立刻就怒发冲冠，很有正义感。

④一诺千金：出自《史记·季布列传》“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用于形容诚信。

⑤推翘勇，矜豪纵：所推崇的是勇敢出众、狂放不羁、傲视群雄的人物。

⑥盖：即车盖，这里代指车辆。

⑦飞：指奔驰如飞的骏马。鞚：有嚼口的马笼头。

⑧斗城：汉代都城长安，这里代指汴京。

⑨嗾：形容使唤狗的声音。

⑩冗从：指散职侍从官。

?倥偬：形容匆忙或事情纷繁急促。

?鹖弁：即鹖冠，古代的一种武冠，左右各加一鹖尾，故称鹖冠，这里代指低级的武官。

?渔阳：唐朝时安禄山起兵叛乱的地方，这里喻指金兵发动侵略北宋的战争。

?七弦桐：即七弦琴，因为制琴的最佳材料就是桐木，所以用“桐”代“琴”。

译文

我年少时身怀侠义之气，结交了很多地方的英雄豪勇。我们与人交往十分真诚，彼此间肝胆相照，遇到不平的事情，立刻就怒发冲冠，具有很强烈的正义感。站着交谈中，就可以成为推心置腹、生死与共的朋友。我们所推崇的是那勇敢出众、狂放不羁、傲视群雄的人物。我们轻车简从，驾马驰骋在京郊地区，在酒店里酣饮，那酒坛好似呈现出春色一样诱人，我们像那长鲸和垂虹一样，将一坛又一坛的美酒顷刻就喝光了。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们也会带着猎鹰和猛犬，背着白羽箭矢和雕花的大弓前去打猎，只需要一会儿，狡兔们的巢穴就被我们猎空了。

可惜这些欢乐的时光过得太快了。我离开了京城，往日的记忆仿佛就是黄粱一梦一般逝去了。我驾驶着一叶扁舟漂流而去，一路上只有明月与我相伴。这散职侍从地位低下，而且工作还十分繁忙，令人发愁。我入了这污浊的凡尘仕途，担任这繁重的文书事物工作。像我这样成千上万身怀奇谋良策的武官，都被指派到各地去打杂，在文书案牍中碌碌无为，而不能到战场上施展拳脚、建功立业。如今边疆上笳鼓声声，金兵入侵中原，天下大乱，我这老兵却无法请缨到前线去为国杀敌，让自己的宝剑在秋风中愤怒地嘶吼，活捉那叛贼的头目。如此不得志怎么不叫我惆怅满怀？只好登高望远、忘情山水，每每抚琴悲鸣，目送那远方的鸿雁。

词评

词中一个生硬字用不得，须是深加煅炼，字字敲打得响，歌颂妥溜，方为本色语。如贺方回、吴梦窗，皆善于炼字面，多于温庭筠、李长吉诗中来。

——宋·张炎《词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