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渐将晚，霜信报黄花①。小窗低户深映②，微路绕攲斜③。为问山翁何事④，坐看流年轻度⑤，拚却鬓双华⑥。徙倚望沧海⑦，天净水明霞。

念平昔⑧，空飘荡，遍天涯⑨。归来三径重扫，松竹本吾家⑩。却恨悲风时起，冉冉云间新雁，边马怨胡笳?。谁似东山老，谈笑静胡沙?。

说明

该词是作者1144年被迫上疏告老、隐居湖州卞山后写下的作品，表达了其看到强敌压境却力不从心的悲叹和对政治时局的担忧。

注释

①黄花：指菊花。

②小窗低户：形容房屋简陋。

③微路：小路。

④山翁：根据《晋书·山简传》记载，山简好酒而易醉，这里是作者借山翁自称。何事：为什么。

⑤坐看流年轻度：白白看着年华老去。坐看，空看，眼睁睁看着。流年，指流逝的年华。

●秋高气爽难敞怀

⑥拚却：甘愿。华：通“花”，这里是指在闲居中白白地让自己两边的鬓发变得花白。

⑦徙倚：徘徊、流连，不肯离开。沧海：指临近湖州的太湖。

⑧平昔：往日。

⑨遍天涯：意思是形容作者一生飘荡之远。遍，走遍。天涯，天边。

⑩“归来”句：意思是打算辞官归隐家园，出自晋代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根据东汉时期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记载，西汉末年，王莽专权，兖州刺史蒋诩辞官归乡，家中庭院开辟三条小路，只与求仲、羊仲往来，故后人便常用“三径”来比喻隐士之所。松竹，代指山林隐居处，亦有贞洁自持的意思。

?“却恨”三句：化用三国时期魏国蔡琰的《悲愤诗》：“胡笳动兮边马鸣，孤雁归兮声嘤嘤。”悲风，指秋风悲凉。冉冉，形容大雁缓缓飞行的样子。新雁，指最先南归的大雁。

?“谁似”二句：化用李白的《永王东巡歌》：“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胡沙，代指北方少数民族发动的侵略战争。

译文

秋色一日比一日浓重，金黄的菊花传来了霜降的消息。我简陋的房屋深深地掩映在菊花丛中，庭院里的小路曲折盘山而上。想要问一下山翁你为什么要在闲居中白白地蹉跎岁月，甘愿让自己两边的鬓发变得花白呢？我久久地在那太湖边上徘徊，远处，只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绚丽的彩霞倒映在湖水中，景色十分美好。

回想我往日的岁月，总是四处漂泊，天涯海角走遍，到头来却还是碌碌无为。罢了，不如辞官归隐家园，重新打扫院中的小路，松竹居所才是我真正的家啊！但是却可恨那秋风悲凉，最先南归的大雁在天空的云层里缓缓飞行，远处边马的嘶鸣和胡笳的哀怨之声交织在一起，令我感觉更加愁苦。谁可以像当年东晋的谢安一样，在谈笑间就轻轻松松地平息了胡人的战乱呢？

词评

少蕴自号石林居士，晚年居卞山下，奇石森列，藏书数万卷，啸咏自娱。所撰诗文甚富。石林词一卷，与苏、柳并传，绰有林下风，不作柔语人，真词家逸品也。

——明·毛晋《石林词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