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百二①，自古关中好。壮岁喜功名，拥征鞍②、貂裘绣帽。时移事改，萍梗落江湖③，听楚语，厌蛮歌，往事知多少④？

苍颜白发， 故里欣重到。老马省曾行⑤， 也频嘶、冷烟残照。终南山色，不改旧时青⑥，长安道，一回来，须信一回老⑦。

说明

张中孚出身于一个世代为北宋高官的世家，他也曾任知镇戎军兼安抚使。但宋亡降金，他一生又历仕了宋金及伪齐刘豫，故被士大夫所讥讽，而他自己心中也十分矛盾痛苦，种种情状从这首词中可窥一斑。

注释

①山河百二：意谓秦地险固，两万人足以抵挡诸侯百万之兵。

②征鞍：远征的车马。

③“萍梗”句：像浮萍和茎梗一样漂泊在江湖上。

④往事知多少：李煜《虞美人》中有“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⑤老马：作者自比。

⑥“终南”二句：借用刘禹锡“不改南山色，其馀事事新”诗意，感慨人生世道的复杂。

⑦“长安”三句：白居易《长安道》中有“君不见，外州客，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

译文

关中自古就是要地，秦地险固，两万人足以抵挡诸侯百万之兵。我少壮时代也曾横刀立马，建功立业，锦帽貂裘，身名俱泰。然而，世事变迁，朝代更迭，昔日功成名就之士此刻却像浮萍和茎梗一样漂泊在江湖上，沦落任由他人。整日厌倦了轻歌曼舞，往事实在是不堪回首，有谁知道呢？

到了暮年，我满头白发，容颜已改，又一次回到了故乡。虽然老马识途，但也为眼前的暗淡萧条景象频频悲鸣。长安已经几度易主，只有那终南山色依然是青青如昔。

词评

以清遒之笔，写慷慨之怀，冷烟残照，老马频嘶，何其情之一往而深也。昔人评诗有云：“刚健含婀娜。”余于此词亦云。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