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望阴山①，黯然销魂②，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③，去天才尺④，黄沙一片，匝地无埃⑤。碎叶城荒⑥，拂云堆远⑦，雕外寒烟惨不开。踟蹰久，忽砅lì崖转石⑧，万壑惊雷。

穷边自足愁怀，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凉绝塞，蛾眉遗冢⑨，销沉腐草，骏骨空台⑩。北转河流，南横斗柄，略点微霜鬓早衰。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说明

整首词蕴含着怅然苍凉、愁苦忧郁的气息，塞外风情带来的感伤与作者藏于心中的忧郁汇在了一处，蜿蜒流长，缠绵而意难忘。阴山的风情壮阔，又含着凄凉之感。眼前的景让作者想起了过往种种，历史的脚步总不停歇，作者内心的怅然又增了几分。

注释

①阴山：今河套以北、大漠以南山脉统称。《史记·秦始皇本纪》：“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王昌龄《出塞》：“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②黯然销魂：化用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

③簇：簇拥，聚集。

④去天才尺：指山峰极其高峻。

⑤匝地：遍地、满地。

⑥碎叶城：唐代古城，今吉尔吉斯斯坦共和国北部托克马克市附近。《唐书·地理志》：“（碎叶城）城北有碎叶水，水北四十里有羯丹山，十姓可汗每立君长于此。”

⑦拂云堆：古地名，今内蒙古五原县。欧阳忞《舆地广记》卷十七：“唐景云二年，朔方军总管张仁愿筑三受降城。中受降城有拂云堆祠。”

⑧砅：水击打岩石的声音。

⑨蛾眉遗冢：指昭君之墓。

⑩空台：燕昭王曾设高台以招贤纳士，现今只剩一座空台。《战国策·燕策》：燕昭王欲招贤兴国，郭隗谏之曰：“臣闻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于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买其首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事死马而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能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

译文

看着塞外的阴山，隐隐间心生感伤，彷徨沉默着。眼前的青峰直入云霄，仿佛与天空触手可及。遍地黄沙却未曾有一丝尘埃。碎叶城已是荒芜，拂云堆遥远而不及。雕鹰穿梭云层之下，伴着寒冷的雾气。我徘徊在这儿，山崖上传来巨石撞击的声音，如从万丈深渊中传来阵阵雷声。

边塞生出的荒凉之意直抵人心中，荡起苦涩的涟漪，与我原本的怅然交融。昔日昭君出塞，而今美人已逝独留青冢。荒漠野草之中昔日燕昭王为迎接天下贤达而筑的黄金台也独剩一座空台。世间万物大抵如此，河流依旧北流，北斗柄仍向南。那些愁苦的人已生出了白发，秋风吹不走往事，愁思还长存于心。

词评

此词苍凉沉郁，颇有苏辛之风。上片描绘阴山凄凉苍茫的边塞之景，下片融史于景，其岁月之叹悲凉慷慨。

——徐燕婷、朱惠国《纳兰词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