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三门津①

黄河九天上，人鬼瞰重关②。长风怒卷高浪，飞洒日光寒。峻是吕梁千仞③，状似钱塘八月④，直下洗尘寰⑤。万象入横溃，依旧一峰闲⑥。

仰危巢⑦，双鹄过⑧，杳难攀⑨。人间此险何用，万古秘神奸⑩。不用燃犀下照?，未必佽cì飞强射?，有力障狂澜?。换取骑鲸客?，挝zhuā鼓过银山?。

●黄河九天上

说明

该词描写了黄河三门津雄奇壮丽的自然风光，抒发了作者于国家危难之时以力挽狂澜为己任的信心和自豪。

注释

①三门津：即三门峡，原在今河南省三门峡市东北黄河中，因峡中有三门山而得名。

②人鬼：根据《陕州志》的记载：“三门，中神门，南鬼门，北人门，惟人门修广可行舟。鬼门尤险，舟筏入者罕得脱。三门之广，约三十丈。”故“人鬼”应指三峡中的北人门和南鬼门。

③吕梁千仞：出自《列子·黄帝》：“孔子观于吕梁，悬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

④钱塘八月：指钱塘江每年八月十八日最盛大的潮水。

⑤尘寰：尘世间。

⑥一峰：指中神门，也代指中流的砥柱山。

⑦危巢：出自苏轼《后赤壁赋》“攀栖鹘之危巢”，指搭建在悬崖高处的鸟巢。

⑧鹄：一种水鸟的名字，俗称为天鹅。

⑨杳：这里形容高远。

⑩万古秘神奸：据《左传·宣公三年》记载，夏禹曾将百物形象铸于鼎上而使百姓们知道什么是“神”和“奸”，这里的“神奸”指各种各样善恶美丑神奇之物。

?燃犀下照：指《晋书·温峤传》中所记载的典故：温峤到了牛渚矶，人们都说水下面有很多怪物，温峤便点燃犀牛角照着水面观看，过了一会儿，“见水族覆火，奇形异状，或乘马车著赤衣者”。

?佽飞：汉武帝时期的一种官职，主要掌管弋射鸟兽。

?障狂澜：语出自韩愈的《进学解》：“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

?骑鲸客：指勇士。

?挝：敲击。银山：出自张继《九日巴丘杨公台上宴集》“万叠银山寒浪起”，这里代指涛头。

译文

黄河之水仿佛是从天河流泻而来，它的凶险令人鬼只能俯瞰而不敢飞跃。波涛怒吼，大风卷起一个又一个高高的浪头，激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黄河的浪头之高堪比当年壁立千仞的吕梁山，声势之大仿佛让人看到了钱塘江每年八月十八日最盛大的潮水，在横空之下，一洗尘世的污秽。这黄河之水充斥万象，然而面对这惊天巨浪，中流的砥柱山却依然纹丝不动，气定神闲。

这砥柱山高峻非常，就好比是那搭建在悬崖高处的鸟巢，高远得令人难以攀登。人世间有这样险峻的地方是作何用处呢？原来是为了辨别忠奸，不需要燃犀下照看水中美景，也不需要用力拉弓弋射，就可以力挽狂澜。且召唤如骑鲸客一般的勇士，敲打着战鼓便飞跃了这险滩。

词评

遗山之词，亦雄浑，亦博大。有骨干，有气象。以比坡公，得其厚矣，而雄不逮焉者。豪而后能雄，遗山所处不能豪，尤不忍豪。……其《水调歌头·赋三门津》“黄河九天上”云云，何尝不奇崛排奡。坡公之所不可及者，尤能于此等处不露筋骨耳。《水调歌头》当是遗山少作。晚岁鼎镬余生，栖迟零落，兴会何能飙举。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