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在黄州，春夜行蕲水中①，过酒家饮。酒醉，乘月至一溪桥上，解鞍曲肱，醉卧少休。及觉已晓，乱山攒拥，流水锵然，疑非尘世也。书此数语桥柱上。

照野弥弥浅浪②，横空隐隐层霄③。障泥未解玉骢骄④，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风月⑤，莫教踏碎琼瑶。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⑥。

说明

该词描写了词人自酒家夜饮归来，醉意朦胧，醉卧溪桥，看到月色明媚的自然风光而忘记了自己身处烦扰的尘世，沉浸在安恬静谧的氛围之中的生活片段，从侧面反映了词人被贬黄州时内心的抗争与复杂。

注释

①蕲水：水名，流经湖北省蕲春县境内，在黄州附近。

②弥弥：形容水波翻涌的样子。

③层霄：指弥漫的云气。

④障泥：指垂于马身体两侧用于抵挡泥土的马鞯。玉骢：指良马。骄：形容壮健。

⑤可惜：可爱。

⑥杜宇：指杜鹃鸟。

译文

月光洒在野外波光粼粼的溪面上，天空中飘荡着几丝云气。胯下健壮的马儿气势昂扬，主人我却因为不胜酒力而在溪桥边下了马，等不及解下马鞍就想躺倒在萋萋芳草中酣眠。

这小溪边的清风明月是多么可爱啊，我的马儿，你万不可将那水中的月亮踏碎。我解下了马鞍当作枕头，斜靠着这绿杨桥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待听到那杜鹃鸟的鸣叫时，早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词评

自东坡一出，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

——金·元好问《遗山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