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北固亭怀古①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②。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③。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④，封狼居胥⑤，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⑥，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⑦，一片神鸦社鼓⑧。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说明

宋宁宗开禧元年（1205），宰相意欲北伐，辛弃疾虽支持此举，但认为不可草率用兵，以免重蹈覆辙，因而被猜忌冷落，内心抑郁愤懑之时登临北固亭，写下了这首怀古词。

●廉颇肉袒负荆

注释

①京口：指今江苏省镇江市。北固亭：又称北顾亭，在镇江东北面的北固山上，面临长江。

②孙仲谋：三国时期孙权，字仲谋。

③寄奴：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小名。

④元嘉：南朝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424—453）。

⑤封狼居胥：汉武帝时期，骠骑将军霍去病曾追击匈奴至狼居山（今内蒙古西北部），在山上筑坛祭神而还。

⑥四十三年：自辛弃疾绍兴三十二年（1162）渡江南归至写下此词，刚好满 43 年。

⑦佛狸祠：北魏拓跋焘的祠庙。

⑧神鸦：指祭祀的时候飞来觅食的乌鸦。社鼓：指社日祭神的鼓声。

译文

壮丽的江山景色历经千秋万代依然不变，但像孙权那样的英雄人物却无处可寻了。当年的歌舞楼台和繁荣景象、英雄事迹都流逝在了历史的风雨之中，就连寄奴住过的地方，现在也不过是被夕阳映照得更加偏僻荒凉、杂草丛生的普通街巷罢了。然而那时，他率军北伐，武器精良，兵强马壮，那气势如下山的猛虎，将侵占中原的敌人全都赶回了北方。

刘裕的儿子亦兴兵北伐，也想建功立业，却因行事草率而落得仓皇逃窜，只落得远远地回望敌人的下场。四十三年了，遥望北方，我依然记得当年扬州一带的连绵烽火。往事不堪回首，北魏拓跋焘的祠庙前，人们依然若无其事地进行着热闹的祭祀活动，可惜我一片报国之心虽然不因年事已高而有所变化，但什么时候朝廷才会派人来像起用老将廉颇那样委我以重任呢？

词评

起句嫌有犷气，且使事太多，宜为岳氏所议。非稼轩之盛气，勿轻染指也。

——清·谭献《谭评词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