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住京华①，早又是、中秋佳节。为篱下②、黄花开遍③，秋容如拭。四面歌残终破楚④，八年风味徒思浙⑤。苦将侬⑥、强派作蛾眉⑦，殊未屑。

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莽红尘、何处觅知音⑧？青衫湿⑨。

说明

此词诉说了作者内心如男儿般的雄心壮志，却也带着一丝彷徨与迷茫。上阕将作者八年贵妇人生活的痛苦和思乡之情娓娓道来，下阕则进一步表达自己内心的志向，自己堪比男儿，可又有几人懂，知音难觅。作者内心的担忧和伤愁化为泪滴，染湿了衣衫。词中蕴含着刚健的气魄，亦真实反映了作者刚走上革命道路的内心与思想。

注释

①京华：京城的美称，此指北京，作者自出嫁后至此时一直居于北京。

②为篱下：此为化用陶渊明《饮酒》其五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

③黄花：指菊花，此处化用了李清照《醉花阴》词：“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④四面歌残终破楚：《史记·项羽本纪》：“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⑤八年风味徒思浙：此时作者已成婚八年，在京城的时光令作者分外想念故乡浙江的风味。

⑥侬：我，这里指作者。

⑦蛾眉：女子，这里借指作者当时贵妇人的身份。

⑧何处觅知音：知音即知己，此句化用李昭玘《和程适正见赠》其二：“簿领栖迟叹陆沉，滔滔何处觅知音。”

⑨青衫：古时学子之服。指地位低微者。白居易《琵琶行》：“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译文

在京城的时光翩然飞逝，又到了中秋佳节。篱笆下的菊花芬芳美丽，秋天的天空空净明亮，仿佛有人擦拭了一番。我被家庭所困，四面楚歌，失了自由与真我，终有一天我会离开这牢笼。离开故乡的八年间我思念着江浙，记忆中的风味难以忘却。贵妇人的生活并非我心之所望。

我并非男儿，却有一颗比男儿更要刚烈的心。肝胆相照，常常热心助人。这样的我又怎能是一般人的胸襟所能理解的呢？英雄总有历经苦难的时刻，在看不到希望的那些时光。天下之大，我又能去何处寻觅知己呢？思及此，泪水已漫湿了衣襟。

词评

秋瑾的“青衫之泪”，绝不是消极的自怨自艾，而是积极的探索和追寻。词中蕴含了词人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对之后的革命起到了思想上的推动作用。

——朱姗《语文博览，阅读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