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①

忆昔午桥桥上饮②，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③，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杏花疏影里

说明

该词为作者晚年退居青墩镇僧舍时抚今追昔之作，上片追思二十多年前的洛中友人和当时诗意安然的生活，下片则写北宋败亡，自己亦流离失所，备尝艰辛，表达了作者对南宋小朝廷偏安苟全的悲愤。

注释

①小阁：指作者当时寄居于浙江湖州青墩镇的僧舍，僧舍旁即为该阁楼。

②午桥：别墅名，指午桥庄，又号绿野草堂，在洛阳城南十里处，为中堂名相裴度的府第。

③二十余年：自作者为躲避“靖康之难”，从洛阳来到江南至今，历时已有二十多年。

译文

回忆当年和好友们一起在午桥庄畅饮美酒，满座皆是人中豪杰。洁白的月光挥洒在悠长的河面上，静静地随着水波流逝，我们坐在杏花树那稀稀疏疏的影子里，用长笛吹奏出一曲又一曲，直到天色微明。

自从朝廷败亡，我南渡流亡至此，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这么长的岁月蓦然回首，竟然好似南柯一梦，自己虽然侥幸还活在人世间，但是回首往事，依然令我感到胆战心惊。今日我百无聊赖地登上小阁，欣赏那雨后初晴的动人景致，天下间多少古往今来、成王败寇之事，到头来，都化作了渔夫夜半哼唱的歌曲。

词评

词之好处，有在句中者，有在句之前后际者。陈去非《虞美人》：“吟诗日日待春风，及至桃花开后却匆匆。”此好在句中者也。《临江仙》：“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此因仰承“忆昔”，俯注“一梦”，故此二句不觉豪酣转成怅悒，所谓好在句外者也。倘谓现在如此，则甚矣。

——清·刘熙载《艺概·词曲概》